他没有追,站在口子外侧,双手在身前叠了一个极简单的金印,印光从掌心推出,化成一道横在野地里的金线。
金线不高,刚过膝盖,但冲在最前面的三具分身撞上金线时身形猛地一歪,像被什么绊住了一样翻倒在地。
后面的分身踩着前面翻倒的灰影继续往前跳,跳过去五具,又被第二道金线绊住。
剩下的分身绕开了金线阵,从更远的外沿穿过去。
等秦源皇布完第三道金线时,已经过去了两批约莫二十具分身。
铁骨云从西端追过来,斩了六具,四旺的树根墙又缠住了四具,但至少还有十来具穿过了荒滩南面的矮丘,消失在野地方向的薄暮里。
那些分身沿着旧路朝城西方向疾行。
路是千年前就探熟了的,界石所在的位置它们绕开,地脉最浅的区域它们避开,走的全是银草灰洒得最薄的地方。
到达城西枯井时还剩下七具,七具灰影围在井口边上,同时朝井中看去。
井底那团黑瘤缩在原处,比千年前还小了一圈,表面干皱泛白。
井壁上的裂纹旧了,没有新添的痕迹。
银草灰在井口边缘撒了一圈,颜色发暗但还在。
七具分身围着井口看了五息,确定花根无损,然后各自散了。
灰白长衣神王坐在旧滩明线旁,闭着眼睛。
七具分身散尽之前的那一瞬间,他通过分身的感知看到了井底那颗黑瘤。
干,白,不动。
和他千年前第一次派人看到的样子差不多,只是小了那么一圈。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变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整。
千年缩一圈不算异常,花根在太初神界那种被压制的地脉里待久了自然会萎缩,不是被外力动过的痕迹。
他在明线旁坐了整整一天,确认再没有分身带回异常信息,才重新凝了一枚灰符,将千年复查的结果传回黑葵神界。
符中只写了一句:花根无损,壁障如旧,界门稳固。
王庭中,黑葵至高神接到了那枚符。
符在他指尖化开的时候他正在看书,一卷用灰丝编成的旧册,册页上记着几个神界坐标的位置。
他扫了一眼符中内容便放下手,继续看书,翻过一页的时候说了一句“还算听话”,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殿中空无一人,灯也没亮。
他合上旧册,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朝太初神界的方向看了看。
隔着无边界的灰雾和虚空,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感知得到那一方神界还在原地立着,壁障有漏,漏得不快。
他收回视线,没有多管。
。。。。。。
太初神界内,界门裂缝口暂时安静了。
荒滩上的残渣清理干净,秦源皇补了三道金线在原处,四旺的树根墙没有撤,任它在地底留着。
铁骨云在荒滩边缘坐了半个时辰,确认再没有灰影出来,才回营房去换甲。
千年在神界各地留下的痕迹不多。
药王域的丹塔多了两座,天工域的器坊换了一批新炉子,中域城墙根下那些泛黑的地砖换过两轮,铺上新的青石之后暂时没有再泛沫。
城西枯井的银草灰每隔半年换一次,井盖没开过,井底那团黑瘤不再向外扩。
李法曈在水界珠内已经待了整整九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