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初被送进去的时候左臂上的灰痕还没褪尽,手腕到小臂中段的那道黑线用了七年才彻底散干净。
散干净之后他没有急着出来,李衍道也没催他,他就一直待在水界珠内那片时空迷宫附近,看着那些银弧转动,日复一日地参悟那道金紫银三色叠在一起的光。
轮回之井旁边有块平整的石台,他九百年来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上面。
石台表面被他坐得发亮,靠近井口的那一侧被轮回之井里透出的气息蚀出了一道浅槽。
他最近三百年里开始尝试把轮回初光推回更早的时间,最早只能往回推半日,后来慢慢拉到三日,再后来拉到一月。
但一月的边界像一层绷紧的膜,用多少力都捅不穿。
直到这一天。
他坐在石台上,左手的轮回初光从指间流出来,金紫银三色叠成的细丝缠在指缝里,慢慢朝外吐。
他试着把光往前送,推过了三日的边界,推过了七日的边界,一直推到一月前的那道膜前面。
那道膜绷得比往日紧,但在他持续施压之下没有弹回来,而是慢慢往外凸,凸了一个极薄极透的包。
包面上裂了一道细纹,细纹朝两边扩展,最后开了条缝。
他的轮回光穿过那道缝,滑到了一个月零三天之前。
过了那道缝之后他的光不再往前走了,像被一股暗流顶住了。
那股暗流不大,但他推不动。
他把光收回来,闭眼调息了一整个昼夜,第二天重新试,这次推到了一月零七天,比昨天多推了四天。
第三天推到了一月零十二天。
一个月零十二天是他的极限,再往前推,光就散了。
他从石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腿脚,出了水界珠。
旧义庄东厢房的格局没变,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正午的日头照得正旺,枯枣树底下蹲着一个人在看地上的虫子。
四旺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李法曈出来,端着手里的茶碗站起来:“出来了。”
“推了一月半。”
李法曈说,“再往前推不了。”
“一月半够做什么?”
“够看一件事的头尾。”
李法曈说,“衍道呢?”
“在里面。”四旺朝东厢房的方向偏了偏头,“他最近在冲击神王,水界珠补全之后他一直在里面没出来。
你推轮回推了多久?”
“九万多年。”
四旺说:“那就去跟他说。他在神国里等你。”
李法曈重新进了东厢房,闭目沉入神国。
李衍道在神国中域的空中盘坐,周身三千法则的光薄薄一层覆在体表,像一件贴身的旧衣。
他感应到李法曈进来便睁开眼:“推了多少?”
“一月半。”
李衍道点头:“先停一个月。
把一月半掌握扎实了再推。
我要的是能推回太初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