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外围那些银弧的转动节奏和他突破前不太一样了,银弧之间的间隙比以前大了两指宽。
弧光转过去的时候会在间隙里留下一道极淡的紫色尾迹,像墨滴在水里散开后残留的一缕暗色。
他站在迷宫外沿看了几息,那道紫色尾迹的长度比他上个月看的时候短了一些。
轮回之井的方向有动静。
李法曈坐在井口石台上,面前浮着一团金紫银三色交叠的光。
光团比他千年出关时大了一圈,表面多了一层极薄的灰色覆膜,像罩了层纱。
他闭着眼,左手食指在光团表面慢慢画圈,每画一圈那层灰膜就薄一线。
李衍道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李法曈没有睁眼,但感知到了他的靠近:
“界源气裹在轮回光外面之后,推回去的距离比不裹的时候远了三成。
我让三生每天给我分半缕,这半缕用完之前能把轮回推回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很多。”
李法曈睁开眼,手指从光团表面收回来,“两个月前城西旧河道那截断须还在活动。
当时它还没有完全断,根尖上还有活气在朝东南方向探。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它自己断了,断完之后活气就散了。”
“它探到了什么?”
“没有探到。断得太早了。
它刚到旧河道口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李法曈把光团收回掌心,金紫银三色叠成极细的一线,缠回他指间,“如果能把轮回推回更早,也许能看到断之前它感受到了什么。”
“继续练。”李衍道说,“等你推回一年以上的时候再告诉我。”
李法曈点头,重新闭眼,手指上那根三色线又浮起来。
李衍道离开轮回之井,走到神国中心那枚法则光核的正上方。
他悬空坐下,把感知重新铺向神国壁障内层那层混合气息,找到那层气息自分界源气最密集的区域,将感知探进去。
今天渗出来的界源气比昨天多了不到半线的量,攒到三生那边吸走,剩余部分在壁障内壁挂了一层薄霜似的灰膜。
他把感知收回,重新落回新地地面,睁开眼看向水界珠的方向。
水界珠近顶处的灰云又转了一圈,这一圈转完后它的转速慢了一些,恢复到千年前的正常速度。
三生从珠内浮出来,身形已经凝实得能看清衣摆上的纹理,面色比昨日好了一些:
“旧河道今天探了第一段,从暗渠出口往东南方向三十丈。
那段河床底下是填土,不实,表层三寸以下是松砂层,再往下是旧石基。
花根断须在暗渠出口处的泥里,已经干透了,没有活气。”
“继续。”
“明天探三十丈到六十丈那段。”
三生说,“如果沿途发现新的根须痕迹,会停下来扩大范围。”
李衍道点头,没有再问。
他在新地边缘那片弱水之渊漫过来的浅水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水波很平,倒影清楚,眉眼之间没有疲色,但眼角有一道极细的纹路是新生的,从眉尾延伸到太阳穴附近,不深,像被风吹皱的水面留了一线。
他直起身,把倒影从水面上移开。
新神国的土地在他脚下微微起伏着,永生森林的树根已经从新地边缘铺到了弱水之渊岸边,浅绿色的根须在水面下轻轻摆动。
风从裂风峡谷那边吹过来,带着新风和雷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站在风里没有动。
界门那边灰白长衣神王停了十几息的手,城西旧河道底下三个月前断掉的那截根须,黑葵至高神看完传讯之后搁在案角的那卷旧册。
他脑子里这些事情排成一条线,每一件他都能看到,但暂时还看不出来它们之间的线是怎么牵的。
他把线收起来,从神国中退出来,回到旧义庄东厢房的旧木椅上坐下。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院墙上方挂着半片残月,光很淡,照在枯枣树光秃的枝干上落了一地细细的黑影。
院子外头巷子里有人打更走过去,梆子声敲了两下又远下去。
他合上眼,丹田里那缕灰气还在法则光核旁边浮着。
明天三生会继续探第二段旧河道,四旺会去确认第一罐界源气的进度,陆源尊会盯着裂口界石底部的霜色变化,铁骨云会守在荒滩那边。
他坐了一会儿,把身上那层感知收回神国壁障内侧,然后在天亮之前把丹田里那缕灰气又牵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