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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背锅侠上(第1页)

程大牛带着人吭哧吭哧搬了半个多钟头,总算把地窖里的货箱子全都搬了上去,堆在院子里码成了小山。

眼看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林放当下便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屁股,冲着手底下人一挥手:“把孙德利带过来。”

孙德利被两个特务架着,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往林放面前一杵,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方……方长官,东西您都瞧见了,账本您也拿了,能放我一条生路了吧?”

岂料林放根本就没接他这茬,反倒是话锋突然一转道:“孙老板,真是好本事。不过,这么些紧俏物资,你都卖给谁了?该不会流入到抗日分子手里去了吧?!”

孙德利被问得愣了一下,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磕磕巴巴地说:“没……没有!真没卖给抗日分子!他们那些穷鬼也买不起哇……都是……都是上海的一些商行老板,还有租界里的洋行买办,他们想要炒作物价赚差价,出得价格也高……我肯定卖给价高的嘛……长官,我是最巴不得日本人当家的……”

“哦?那就再好不过了。”林放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他深深地看了孙德利一眼,而后拿出账本,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孙老板,这账本上记的,跟库房里实打实的货,数目对得上吗?”

孙德利愣了一下,眼神闪烁:“对……对得上啊,每笔进出我都记了……”

“放你娘的狗屁!”林放猛地一拍账本,“我刚才点了几遍,你那账本上记的西药明明有整整十四箱,可现在面前连十箱都凑不齐。剩下的呢?你他娘的还敢跟我耍花样?真当我76号的人是吃素的吗?!”

孙德利一听这话,脸都绿了:“长官!天大的冤枉啊!我孙德利哪敢私吞吴队长的货,我长了几个脑袋啊我!”

“没私吞?那货还能凭空飞了不成?”林放向前一步,将手中的账本扔在了孙德利,“账是你自己记的,你睁大眼睛给我说说,少的那几箱到底去了哪儿?”

孙德利踉跄着蹲下身,慌忙捡起账本,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来回划动,他往眼前那堆箱子上扒拉了好久,又往地窖里头钻了两趟,脸上露出了一副活见鬼的神情,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不能啊……每笔货进出我都亲手登的……前天夜里我还下来点数过的啊……”

“孙老板,你这人真的是一点都不老实啊。看来我还是得请你带回76号好好聊一聊了。”林放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等孙德利反应,朝旁边的特务抬了抬下巴,“把他捆起来,头套上,嘴也堵上,别一路上哭哭啼啼的吵得人脑仁疼。”

“是!方处长!”

旁边两个特务立刻应了声,动作麻利地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粗麻绳,反剪着孙德利的胳膊就捆。孙德利还想再叫唤,一块脏布团直接塞进了他嘴里,紧跟着黑布套头兜头罩下,那点呜呜的挣扎声立刻闷了下去。

“呜呜呜……唔唔……”

“消停点儿吧孙老板,我们方处长对你算是客气的了。”

瘦小男人跟着哼了两声,再不敢挣扎,被两个特务一左一右架着带出了洋行。

孙德利押回76号后,和赵奎、赵顺他们两兄弟一样,都被秘密关押在了行动处的地下室里,没有林放的允许谁也不准提审、不准探视。至于那批紧俏的物资则被林放安排人单独封存在了行动处后院的仓库里,大门紧锁。

而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几乎是第一时间,林放便拿着账本还有先前,敲开了周铁林办公室的门。

“主任,我有要事向您汇报。”

周铁林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里还攥着那枚玉扳指来回摩挲。听到林放这话,他眼皮子一掀,睁开了眼睛。

“方林兄弟,坐下说吧。”

林放没急着坐下,他先把那几本蓝布封面的账簿轻轻搁在周铁林面前的桌上,又将赵顺赵奎的画押供词整整齐齐码在账簿旁边,这才椅子落座。

“主任,吴天雄这个人,身上不干净。”

“哦?。”周铁林眉头一挑,身子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马三的死没有那么简单。”林放将赵顺二人的口供摊开,“当初马三死在审讯室里,吴天雄报的是‘熬不住刑,一口气没上来抽过去了’。可属下把那天晚上值班的赵奎赵顺兄弟俩掏回来一审,压根儿不是这么回事。吴天雄事前特意交代过这俩人,不用留活口,往死里打。马三不是自己熬不住死的,是吴天雄下了死命令,活活打死的。”

“赵顺他二人是吴天雄的远亲,在马三死后第二天,他们就被吴天雄偷偷打发回了老家。属下觉着蹊跷,就派人去把他们带了回来,分开一审,才知道这俩人的口供跟吴天雄报上来的情况,出入很大。”

“马三跟吴天雄在杭州就认识,两人当年经常去妓院,也是睡同一个女人的交情。吴天雄当年在杭州警备司令部,为了往上爬,把自己老婆送到司令床上,他送老婆那事儿,就是马三牵的线搭的桥。不仅如此,马三有个表妹,是吴天雄的小老婆,所以这马三说起来,还算是吴天雄的姐夫,两人沆瀣一气这么多年,很多不干净的勾当,都是在一起做的,他吴天雄哪能不清楚马三的底细?”

“属下大胆猜测,这次马三被抓以后,吴天雄大概是怕他会吐露出自己的秘密,索性借审讯的由头把人往死里打,把马三给活活给弄死了。”

周铁林这才伸手,把那几张供词拿起来,一行一行看下去。他看得极慢,眉头越拧越紧,看到最后,那枚玉扳指被他“嗒”地一声按在了桌面上。

“吴天雄……”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倒是小瞧他了。”

林放站在一旁没接话,只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铁林的脸色。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又添了把柴:“主任,这些都还不是最要命的,吴天雄这人太会钻营了,他通过自己的亲妹妹搭上了梅机关坂本少佐那条线,又勾上了日军军需仓库的一个会计,叫小栗旬的,两个人合伙倒卖西药、汽油、棉纱这些军需物资。”

“小栗旬利用职务便利,以盘点损耗的名义把物资私下扣下来,再由吴天雄找下家出货,经手的少说也有几十箱,全走了霞飞路上一家叫德利洋行的铺子。洋行老板叫孙德利,是个掮客,专门负责销赃。属下已经带人把孙德利和账本都拿回来了,库房里还封着一批还没来得及出手的货,上面日本军需的编号都没来得及撕掉。”

说着,林放又将德利洋行的一本账本摊开,推到了周铁林面前。

周铁林接过账簿,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扫了几行,便在某一处停了一下,只见那页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十月十二,盘尼西林五箱,经小栗旬手,孙德利出货,利钱四六分”。

周铁林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方林兄弟呐,事情我都知道了。”周铁林把账簿合上,手压在封面上,缓缓抬起头,“但这些东西,不好直接捅到日本人那边去,不然我和李主任脸上也不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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