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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实验样本(第1页)

中岛久一一行人被安排在了虹口日租界内一处僻静的别墅里,独门独院,周围种满了法国梧桐,墙高院深,院子里还带个小花房,瞧着就是早年间哪个洋行大班置办的产业。

说起来,这地方还是周铁林的老婆惠子亲自安排的,说是中岛夫人喜欢安静,不喜欢人多眼杂的地方,所以特意挑了这么个僻静所在。

按照周铁林的吩咐,行动处和情报处各派了人手在外围驻守巡逻,林放亲自把人安顿好,才带着程大牛等人离开。

刚上车,程大牛就忍不住开口:“方处长,你说咱们76号现在都快成给日本人跑堂的了?放着那么多抗日分子不抓,正事儿不做,反倒要我们天天跟着这几个种地的日本佬转,跑前跑后的,这算什么事儿啊?!”

“少发牢骚。”林放低斥了一句,“让咱们跟着,就是正事儿。周主任都点头的事,你嘀咕什么?”

“人家又是大佐,又是教授,又是精密仪器的,你真当人家是普通农民?”

“周主任说了,日本人这是要摸清各地粮食出产,方便后续统一征调物资,维持上海的所谓“大东亚共荣”秩序。”

程大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也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大牛呐。你记住,往后跟着这帮人出去,眼睛放亮点,嘴闭紧点。”林放假意敲打了程大牛两句,“人家让咱们外围布控,咱们就老老实实在外围蹲着,别没事往跟前凑。真要出了岔子,周主任那边你没法交代。”

程大牛被他这么一说,缩了缩脖子,连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嘴上抱怨两句,心里头门儿清。”

……

调查团所在的那栋三层小洋楼,不论白天还是夜里,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儿都不露。

而这栋洋楼除了地上的三层主体建筑外,其实这底下还藏着个不小的地下室,地下室入口就藏在楼梯间拐角一块活动地板下面,掀开板子是一道陡直的水泥梯,仅容一人侧身上下。

中岛久一当初选这栋宅子,看中的就是这处地下室。

而此刻的地下室里,灯火通明,顶上吊着好几盏带铁罩的灯泡,周遭挂满了防尘隔离帘,连地上也铺了几层防潮油毡。

坂田教授正戴着白手套,蹲在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从那两个被小野寺视若珍宝的黑皮箱里,取出一件件裹着黑丝绒的物件。那根本不是什么农用实验仪器,而是一只只精密的玻璃培养皿,里头装着的,全是呈青灰色颗粒状的不明样本,每一只培养皿都用蜡封严了口,标签上印着细密的日文编号。

坂田教授将最后一只培养皿安置妥当,他直起腰,抬手蹭了蹭额角的细汗,转头看向守在工作台旁的小野寺:“恒温箱的参数校准好了?”

小野寺连忙低头翻开手边的记录本,恭敬回道:“教授,温度恒定在三十七度六,湿度百分之五十八,和实验室标准一致。”

坂田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缓步走到恒温箱旁,隔着透明玻璃门凝神观察了片刻:“马上开始第一轮的扩培,记录初始状态,每两小时汇报一次菌群活性数据,哈尔滨那边带过来的标准株不多,一旦出现异常波动,立刻通知我。”

“嗨!”

小野寺闻言立刻躬身应是。

“另外,取样要加快。我们要借助本地水土传代驯化菌株,让这些菌株尽快适应本地水系与土壤菌群,这样我们就不用再额外调整培育周期,后续投放到目标区域就能实现预期效果。

……

调查团安顿下来的第三天,中岛久一就以实地踏勘稻棉产量的名义,带队外出。林放按规矩派了程大牛带一队人马随行,寸步不离地陪同。

中岛选的第一个考察点是嘉定县娄塘镇一带,一大早三辆卡车一辆轿车出了市区,沿沪宜公路往嘉定开。

到了娄塘镇外,中岛让车停在路边一片稻田边上,一行人下了车。坂田教授带着矮胖子小野寺,拎着箱子就往田埂上走。中岛和他夫人樱子跟在后面。

程大牛按照林放之前的吩咐,带着行动处的人远远在外围散开,美其名曰警戒,实则给他们腾出空间。

坂田老头儿蹲在田埂上,拿把小铲子挖了块泥巴,在手里捏了捏,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完了还捏碎了拿舌头尖舔了一下。

小野寺在旁边见怪不怪,他掏出个小玻璃瓶,径自取了一搓泥巴装了进去,麻利地贴上了标签,跟着又在附近的水渠里取了半瓶水样,同样贴上标签塞进了皮箱里。

程大牛站在老远的土墩上抽烟,正好瞅见这日本老头舔泥巴,差点没把烟屁股吞进嗓子眼,回头跟旁边的手下嘀咕:“这日本人他娘的是不是脑袋有毛病?跑咱这儿啃泥来了?”

手下嘿嘿一乐:“人家是专家嘛,专家不都这样?”

“专家个屁,我看是神经病。”程大牛啐了口唾沫,懒得再看。

坂田和他那个矮胖子助手在田里折腾了足足一个钟头,连着跑了娄塘镇北边的三块稻田、南边一片棉田,又取了几瓶样本,而后回头冲中岛微微点了一下头。

“今天的取样就到这儿,后面几天,我们换几个地方。”

……

虹口与闸北交界的地段,向来是上海滩最腌臜的旮旯。沿街的木板房歪歪斜斜挤成一排,电线像蜘蛛网似的搭在半空,地上永远汪着一层灰黑色的污水。

福生善堂,坐落在这一片矮趴趴的破房子正当中,门脸窄得很,漆着暗绿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块掉了漆的黑木匾,字还是前清时候的老写法,常年大门紧闭,谁路过都不会多瞅一眼。

不过就在几个月前,这家破落的善堂却突然起死回生,在门口支了个免费粥棚,不但每日施两碗糙米粥,还做些收容难民和流浪乞儿的善事,倒引得这一片的穷苦人交口称赞。

这善堂的主事姓宗,叫宗福生,这宗福生五十来岁年纪,脸上总挂着副和气笑模样,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见谁都主动搭话,谁家断了顿,没了活路,只要寻到他面前,他总肯匀出半升糙米,给件旧衣裳,街坊邻里都说他是活菩萨。

而在此之前,这人却鲜少在这一带露面,没人说得清他的来路。

善堂后头那间平日里不准人进的东屋里头,宗福生正弯着腰,给一个瘫在草铺上的小叫花子喂水。那孩子看着不过七八岁,瘦得肋骨一根根支棱着,小腿上裹着纱布,露出来的脚踝又红又肿,宗福生拿湿布替他敷着,嘴里轻声哄着:“别怕别怕,敷一敷就不疼了。”

旁人看着,真当是宗福生心肠好。

可等那孩子喝完水昏昏沉沉睡过去,宗福生直起腰来,脸上那副慈眉善目瞬间敛了个干净。他扛起那昏睡的小叫花子,推开了东屋的后门,门外头是条漆黑的窄巷,两面高墙夹着,头顶只露一线天,白天都见不着什么日头。

宗福生摸黑走到巷子尽头,在一扇铁皮门上轻叩了几声,很快,铁门从里头拉开一道缝。

“哦,是宗桑来了。”

里边的人探出头来,看见是宗福生,连忙侧身将人让进去,又顺手把铁门掩上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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