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他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快走。”他拉着阿竹就想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咿呀”一声。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杂货铺的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桐油香突然浓了起来,几乎要呛人。
“谁在里面?”沈砚之握紧软剑,沉声喝问。
没有回应。
他给阿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守在门口,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杂货铺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落满了灰尘。柜台后面,一个黑影背对着门口,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请问……”沈砚之刚开口,那黑影突然转了过来。
沈砚之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那不是人。
是一个皮影。
一个和人等高的皮影,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脸上画着笑眯眯的表情,眼睛是黑桐油点的,正“看”着他。它的四肢用细线吊在房梁上,刚才的“转身”,显然是被风吹动的。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最吓人的是,这皮影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皮影戏台,戏台上,两个小人影正在打斗,动作栩栩如生,连兵器碰撞的“叮叮”声,都清晰可闻。
可戏台上明明没有任何人在操控。
“嗬嗬……”
一阵奇怪的笑声从皮影嘴里出,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竹筒。沈砚之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货架,东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那皮影的“头”微微转动,似乎在“看”着他掉落的东西。然后,它举起拿着戏台的手,缓缓指向门口。
沈砚之明白了,它是在让他走。
他不敢多留,转身就往外跑,刚冲出杂货铺,就看到阿竹脸色惨白地指着街道尽头。
雾气中,出现了一群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一群皮影。
各种各样的皮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和人一般高,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画着或喜或悲的表情,眼睛是黑桐油点的,正一摇一晃地朝他们走来。它们的四肢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
“跑!”沈砚之拉着阿竹,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
黑马受惊,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往前冲。那些皮影在后面紧追不舍,度竟然不慢,它们的“手”里,还拿着刀枪剑戟,显然是来者不善。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阿竹趴在马背上,吓得闭着眼睛。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皮影追得更近了,其中一个拿着长刀的皮影,一刀砍在马屁股上!黑马吃痛,跑得更快了,但沈砚之清楚地看到,那刀砍过的地方,没有流血,只有一缕黑烟冒出来,像是被火烧过。
“是邪物!”他咬着牙,“这镇子被皮影占了!”
两人一马在雾气弥漫的街道上狂奔,两旁的房屋飞倒退,那些虚掩的门后,似乎都有皮影在“偷看”,黑桐油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不知跑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桥对岸的雾气似乎淡了些。
“冲过去!”沈砚之喊道。
黑马驮着两人冲上石桥,就在这时,桥对面的雾气里,缓缓走出一个巨大的皮影。
那皮影有两丈多高,穿着官服,戴着乌纱帽,脸上画着狰狞的鬼面,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斧头,挡住了去路。
黑马猛地停下,人立而起,把沈砚之和阿竹甩了下来。
两人摔在地上,眼看那些追来的皮影越来越近,前面又有巨影挡路,顿时陷入了绝境。
沈砚之挣扎着爬起来,刚想拔剑,却看到那巨影抬起斧头,不是朝他们砍来,而是朝自己的脖子砍去!
“咔嚓”一声,巨影的“头”掉了下来,滚到沈砚之脚边。
那颗“头”的脸上,鬼面缓缓褪去,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悬空寺里那个死去的住持!
沈砚之浑身一震。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