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晓霜锦衣玉食从小吃腻了,正好奇这街头小吃,闻言终于瞥他一眼,嘟囔道:“什么馅儿啊?”
“虾仁。”
女孩这才懒懒支起身子,从旁边早早备好的托盘里绰过玉箸,点过一只煎饺送在嘴里。
申屠烜连忙凑过去,擎了酒壶给她斟了一杯梅子酒。
可是巫晓霜食不知味,煎饺吃了两只,又将筷子丢下了。
“心事埋在肚里,总归不痛快……”申屠烜在旁边道。
巫晓霜被他点明心绪,抿了抿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前日里被尹震渊“请”回宫中,巫晓霜便知自己麻烦了。
她再是单纯,也不能不晓得九祝之女在旁人眼中值什么价码。
一时间无从腾挪,她便佯装天真无知,丝毫不做抵抗,假作娇蛮尽让尹震渊好吃好喝伺候起来。
见她这般听话,尹震渊自然大喜,派来申屠烜与自己作陪,期望自己能老老实实顺他摆布。
见申屠烜第一面时,这条螭龙便大献殷勤,非说是自己亲戚,倒是让巫晓霜头疼。
南海以南是为炽海,炽海螭龙既称龙脉,血脉之力大致压过蛟族一头。
可若再往上攀,螭龙无路可进,蛟族却有化龙升神之资。
巫晓霜贵为王族嫡女,爹爹都已蛟化神龙,于她而言自是探囊取物,无非多耗个千八百年而已。
因此旁支龙脉见了她,但凡懂事儿的,无不秉持臣礼。
她不认得申屠烜,申屠烜却认得她,只言是她幼年过寿时前来观过礼。
他话说的有板有眼,掰着指头算了半天,非说是自己远房表亲。
巫晓霜驳他不得,索性默认,不与他掰扯。
她谨记母亲教诲,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已暗暗告诫自己,这人越是显得亲近热情,越是要细心提防。
申屠烜见她叹气,见缝插针道:“今日游子川你也如愿见了,本该高高兴兴,为何还是这般忧闷?”
巫晓霜虽有心防,也架不住被人拿话点在心口痛处,忍不住将旁边杯盘用力一扫:“他弃了我心血石还不算!!今日在殿上卑躬屈膝,阿谀谄媚,哪里有一点人样子!!更是还、还色迷心窍,一眼看见那歌姬眼睛都拔不开来!!我真是天下第一蠢蛋,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找他!!”
前几日被捉进宫来,巫晓霜听问游子川在南疆短短几日便建功立业,只觉得心上人才略过人,还满心美滋滋的。
心想只要和他相见相认,定也能帮自己跑掉,其后两人鸾凤和鸣,不在话下。
万没想到,申屠烜出现之时,巫晓霜惊觉自己心血石竟不在宁尘那里,却在这螭龙身上。
她如遭雷击,头晕目眩之际旁敲侧击,申屠烜只道是游子川在八荒之地随手将石头丢了,是他识得此物特意捡回来的。
巫晓霜未能全信,却也禁不住心碎神伤。
今日又见他在尹震渊面前摧眉折腰大拍马屁,心中那敢与天斗的少年影子皆尽碎了,于是甫一张口,满腔怨愤喷涌而出,情绪再按捺不住,寒泪盈眶间拼命忍耐,只不想在申屠烜面前哭出声来。
申屠烜伸手去抚她后背,被她挥袖打开,扭过头去偷偷抹眼。
申屠烜宽声道:“晓霜莫要置气,游子川当日丢你心血石,许是他不懂此物珍贵,乃无心之过。今日堂上那些行止,也许另有深意,他若是有什么宏图伟志,大丈夫能屈能伸,也做不得数的。”
他细声宽慰,总算叫巫晓霜稍稍好受了一些,口中却仍是不忿:“这般理由那般理由,你又清楚他什么!无论如何,他见色起意总是真的!我就坐在他对面呢,他看都不多看我一眼,净去看那大狐狸!!气死我了!”
那时节巫晓霜目光冷若冰凌,宁尘怕招惹是非自是不去看的。申屠烜心中暗自嗤笑,却痛切道:“这等有眼无珠之辈,真该好好教训一番。”
“他都拿我不当回事,我教训得了他什么……申屠,你与仙王说说吧,解了我脖子上这东西,我这就回南海去了……”
申屠烜风淡云轻,也不接话:“我倒觉得,你不如将计就计,试试去做九祝。到那时候,你便是他顶头上司,随便你如何将他掐吧,他还敢说一个不字?”
九祝之名在南疆多大的分量,娘亲卸任九祝之后是个什么地位她也都看在眼里。
巫晓霜正是气急的时候,哪想得到申屠烜正是尹震渊说客,如今被他这么一拨,多少还有些动心了。
真要是出来一回就当了九祝,娘亲肯定夸自己厉害,替自己骄傲。
可是稍一转念,巫晓霜又泄下气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折腾他这么一个无情的又有什么意思,还是算了……”
申屠烜忽道:“我倒觉得未必。”
巫晓霜心中烦躁,开口骂道:“你知道个屁!”
“你且听我说来,不要着急。想我俩在八荒之地被蠃族围困之时,藏身于某个地洞只等危机稍渡。为消磨时光,我闲来与他聊天,他却满腹心事不知在思念什么,独自逛到地洞深处,在墙上写了一首诗。”
“诗?什么诗?”
“记得不太清了,且让我想想……应当是:晓破天光骤雨频,霜凝碧瓦露华新。我眸笑映三春暖……暖……呃……”
巫晓霜听到此处,猛然觉察诗中藏头有句,心脏不禁嘭嘭狂跳,暗道莫非他还是对我有意,连连急道:“最后一句是什么啊?!你快快背来!”
申屠烜皱着眉头,扶着脑袋,深嘶一口气:“唉!当时洞中昏暗,实在是记不得了。”
“那可怎么办啊……”
申屠烜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图穷匕见:“不妨,等我偷偷带你到那洞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