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想吼出来。
想质问,想咆哮,想把那股不甘连同肺里的空气一起撕碎,然后狠狠砸在那个男人脸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明明已经算到了这种程度,最后还是输了?
可惜,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血液正在从伤口里往外流。不是喷涌,而是一种更糟糕的流失方式,像有人在他身体深处拧开了某个阀门,温热一点点离开,力气一点点被抽空。手指开始冷,视野边缘也开始黑,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响起的枪声。
砰。
沉默。
砰砰。
又是沉默。
那不是交火。
那是清理。
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们今天不是没有准备。
恰恰相反,策划这场行动的人从一开始就把陈树生当成了最高威胁目标处理。没有人轻视他,也没有人把他当成普通的格里芬指挥官,更没有哪一个蠢货真的相信,只要人多、枪多、火力够密,就能把那个男人按死在预设区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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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过档案。
看过战斗记录。
看过那些被删减过、涂黑过、甚至只剩下几行编号的行动简报。
陈树生的单兵作战能力、战场判断度、临场反应、近距离杀伤效率,以及他那种近乎病态的风险嗅觉,全都被反复评估过。负责制定方案的人甚至专门把他的能力上限往上抬了三次,生怕自己低估了什么。
最后得出的结论很简单。
不能给他主动权。
不能给他开阔视野。
不能让他接近指挥节点。
不能让他拿到稳定通讯。
不能让他判断出整个包围圈的真实结构。
只要其中任何一条被他摸清楚,这场行动都会从“围杀”变成“被他逐个拆解”。
所以他们准备了很多人。
不是街头雇来的烂枪手,也不是只会把扳机扣到底的帮派杂碎。参与行动的每一个人都筛选过,里面有退役军人,有公司安保出身的老手,有专门处理脏活的武装承包商,还有几支经过改装的作战人形小队。
火力点提前布置。
撤退路线提前封死。
交战区域提前测绘。
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可能被当成掩体的废弃车辆,都在沙盘上被标记过不止一次。
他们甚至针对陈树生可能采取的反应做了几十次演练。
如果他向北突围,就由二号火力组压制,三号小队切断侧翼。
如果他向南撤离,就启用遥控爆破,逼他进入预设杀伤带。
如果他选择原地反击,就由人形小队顶上去消耗他的弹药和体力。
如果他劫持车辆,则提前布置的路障和反装甲武器会让那辆车变成一口铁棺材。
所有可能性都被写进了计划里。
所有人都觉得这已经足够谨慎了。
如此大费周章,所要面对的目标却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可真正开打之后,他们才现,计划里最致命的漏洞从来不是火力不够,也不是人数不够,更不是准备不够充分。
而是他们所有的演练,都是建立在一个荒唐的前提上。
他们假设陈树生会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行动。
正常人会寻找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