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眸光暗了暗:“甚至忌惮皇兄,连带着与皇兄亲近的儿臣,母后也开始冷落、防备,甚至忌惮,生怕儿臣暗害了锦瑜。”
“从前儿臣不知道真相时,便难过伤痛,不能理解,如今知道真相了,亦是不能理解母后的心思。”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只好敬而远之,可为何母后总是不放过儿臣?”
那些藏匿了多年的隐秘,被一层一层地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皇后浑身抖,哆嗦着身子,看恶鬼似的看着她,眼底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你懂什么?!”她终于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尖锐,“你懂什么!”
“本宫是皇后,凭什么要帮别人养孩子?太子之位只能是本宫的儿子!”
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赟王妃那个贱人,死了那么久,一直占据陛下的心!我为她养了那么久的儿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太子之位……凭什么我要替她做嫁衣裳?”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夺眶而出,顺着那张保养得宜的面颊滚滚而下。
“你总是叫他皇兄,你可知道,你真正的皇兄,我第一个孩子……”
她哽咽了一下,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
“他是个男孩,却是个死胎!”
那满是痛苦的声音在殿内炸开,震得人心头颤。
皇后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浑身抖,那张一向端庄温和的面容上,满是扭曲的痛苦与不甘。
她哭着,笑着,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终于露出了底下那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云锦若握着匕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皇后,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端庄威严的国母,此刻瘫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的眼眶微微酸,却怎么也掉不出一滴眼泪。
“所以母后掺和其中。”她的声音很轻,如同一声叹息,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可母后自问——他为人子、为人兄,可曾有过不尽心的时候?”
皇后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便是母后有个病痛,皇兄比我和锦瑜都要着急,亲自侍奉汤药,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
云锦若的声音微微颤,却依旧一字一句清晰道来:“即便儿臣的印象中,母后总是对他不假辞色,可他曾有过一句怨言?”
皇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依旧没有出任何声音。
“所以皇兄才是那个被抛弃了的孩子。”
云锦若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着匕的手,指节泛白。
“他死了,太子之位就落在了锦瑜头上,我曾奇怪,母后为何一点猜忌都没有……说什么我整日围着皇兄,其实不过是锦瑜出生,母后看到了希望而已。”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向皇后:“别忘了,是母后眼中只看得见锦瑜,我才跟皇兄亲近的。”
这些话她本想埋在心底,不必见天日。
皇后像是放弃了挣扎,瘫坐在地上,满眼泪水地瞪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你还想怎样?”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本宫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无愧……
云轻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她撇过头,不敢再看皇姐的神情,眼眶却已经红了。
“母后的孩子是赟王妃害死的吗?皇兄难道没有视母后为亲母?平心而论,难道母后会怕皇兄因知道自己不是您的孩子而薄待您?”
皇后嗫嚅了老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珣儿好吗?
她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