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施惠只好匆忙回头,仔细观察了一下马路两边,先行牵着小悠往对面走。
江闽蕴跟上来,脚步平稳地走到小悠的另一边,尽量自然地问她:“这是谁家的小孩?”
他的手放在夹克口袋里,攥紧到发抖,努力平复自己突然看见李施惠拉扯着一个小孩时内心的慌乱和恐惧。
不知为何,李施惠牵着孩子的背影,居然和他幻想中的一模一样。
只是在那时,她身边已经站着宗越。
李施惠带着小悠走到超市门口,奇怪地看他一眼:“是我师姐家的孩子。”
“哦……好。”江闽蕴迟钝地点点头,整个人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那你牵着她干什么?”
“给小朋友买点吃的。她坐不住想来逛超市。”
李施惠竟然从江闽蕴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埋怨。
江闽蕴低下头,视线对上小悠好奇的目光。
你怎么不牵着我?我也可以想逛超市。
就因为我不是小孩?
江闽蕴打量着那个应该会被李施惠认为可爱的孩子,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心脏就在瞬间被彻夜未眠的疲倦攻陷。
他突然非常懊悔,为什么离婚前没有满足李施惠要个孩子的愿望。这样哪怕离婚了,让孩子哭着求妈妈陪着逛逛超市的时候,他也能隔着孩子牵牵她的手。
江闽蕴不太擅长和小孩相处,尝试着单膝蹲下,语气柔缓地平视她:“你要买什么?叔叔给你买。”
小悠一脸茫然,缩着肩膀朝李施惠靠近了一点,眼睛却还是盯着江闽蕴的脸。
李施惠有些想笑:“她听不懂中文。”
江闽蕴似乎没有恶意,但李施惠并不想和他多接触。
她准备去拉小悠的肩膀,却听江闽蕴忽然断断续续地说:“Ibuy……anything……anythingforyou。”
李施惠放在小悠肩膀上的手忽然僵硬。
她垂着头,目光定格在那个正在用笑容讨好小朋友的男人的脸上。
一种强烈的、李施惠早已深埋的疼痛和酸楚,突然随着江闽蕴这句话、这张脸从她心底疯狂涌出。
“我一想到那个贱种就烦。”
“她还要我和她一样爱这个贱种,怎么可能?”
……
贱种两个字再次清楚地在她耳边回荡。
为什么呢?
李施惠迷茫而怨恨地盯着江闽蕴。
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你都能够温柔以待,为什么轮到你自己的孩子,就变成了你口中恶心人的东西呢?
江闽蕴,到底为什么?
那时候的你就这么讨厌我?
江闽蕴得到了小悠的首肯,摇着尾巴期待地看向李施惠,却一眼见到她眼底脆冰似的冷漠。
他顿时收了笑容,慌忙起身。
“怎么了?”江闽蕴紧张地看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施惠不想再搭理十八岁的江闽蕴,只想彻底抹去自己脑海中所有关于他的惨痛的记忆。
她绷着唇角,转身直接带小悠往超市里走,突然被人用力攥住手腕。
“等一下!”
“小惠……”
温婕提着几个购物袋,吃惊地看着他们。
李施惠感觉一阵被人撞破的耻热从她的后颈一路攀升到天灵盖,她想要挣开,却被他强硬拉扯不放。
温婕慢慢地走过来,视线在江闽蕴和李施惠之间斡旋。
校园里的传闻温婕帮李施惠代课时并不是没听说过,但是她不问,李施惠也不会说。可现在这个传闻被她亲眼坐实,温婕心里忍不住泛起迟来的巨震。
“Baby,ehere。”
温婕抬手召唤小悠,然后递给李施惠一个安抚的眼神:“这边上有个咖啡馆,你们要不要去聊聊?我刚好带小悠去超市逛逛。”
李施惠知道温婕会选择保密,但对被江闽蕴当面碰触过的地方还是忍不住泛恶心。
她很清楚,他是故意不放手的。
“去车里吧。”李施惠不想和江闽蕴坐下来喝咖啡,只想找个地方和他吵架。在终于甩开那只纠缠着的手之后,李施惠压低声向他确认,“你开了车来,对吧?”
还是昨天那辆跑车。
她靠在副驾,听见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李施惠,你刚刚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生气?”
李施惠面对一无所知又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她的江闽蕴,必须用力深吸一口气,才能咽下所有说出口会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废话,一针见血:“你知道我们离婚的导火索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