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闽蕴的呼吸瞬间屏住。
他不清楚李施惠为什么会突然对着“他”提起这件事,更不清楚李施惠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提起这件事。
“是因为,我想要一个孩子,而你不想生也生不了。”
江闽蕴的嘴唇微微发抖,而后紧紧抿住。
李施惠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继续说:“今天我来拜访师姐,她刚生下自己的孩子,很可爱,说实话我内心很羡慕……”
“我可以。”江闽蕴用力吐出三个字,语气却几近哀求,“我可以和你生,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和你的孩子。
“你可以?哈,你算个什么东西?”李施惠冷漠地勾唇,怨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江闽蕴疲倦的眼睛,“我只会和宗越结婚,只会和他生孩子,也只会和他携手过幸福的一……”
“砰——!!”
随着玻璃的破碎,一股巨大的爆裂声蓦然响起,截断了李施惠的话。
几乎是一瞬间,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闽蕴突然解开安全带,遮天蔽日般牢牢地扑在了她身上。
李施惠很快闻到了血腥和烧焦的气息。
尖锐的警笛声呼啸着穿过大街。
她被紧紧挤压在江闽蕴的胸膛和座位之间,浑身僵硬。
他们刚刚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枪击。
“江闽蕴……江闽蕴!”李施惠抬起手,一边抱住他摸索着他的后背,一边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没有人说话,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李施惠惊恐地睁大眼睛。
压在她身上的躯体尚且温热,可空气中血腥的气味又是那么浓郁。
生死关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施惠不敢动他,不敢问他的情况,更害怕看到他身上出现如同在地下室时一样可怖的伤口。
明明已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可是这一刻她又开始后悔不该冲动说出那么多狠话。
她眼尾发红,于是再脱口他的名字时喉头已经带上一丝哭腔:“江闽蕴……”
一双手突然圈住李施惠的腰,将她深深压进怀里。
男人的肩膀不停流血,声音亦是颤抖而痛苦的,附在她耳边。
“李施惠,我爱你。”
李施惠忽然浑身一软。
庆幸而又恐惧。
原来江闽蕴全都想起来了。
第99章坦白(二合一):“晚安,我爱你。”
“这趟旅程怎么样?”宗越坐在江闽蕴的对面。
江闽蕴的脸色是连日失眠染上的苍白,好在笑容依旧:“还不错,我对她说了‘我爱你’。”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宗越鼓励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轻声问,“那她的回答是什么样的呢?”
江闽蕴沉默了。
他想起在J大医院明亮的诊室,李施惠看着医生给他处理肩膀上险些被子弹穿过的擦伤,包扎好的那一刻,她平静地问:“江闽蕴,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江闽蕴感到一脚踏空的失重。
到底是哪里暴露了呢?
他也不太清楚。
但江闽蕴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用力去抓李施惠垂落的掌心,不让她逃脱。
而李施惠退后了一步。
她果然很懂他:“应该是摔下楼之后吧,你自知对不起我,不然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我去看你。”
江闽蕴狠狠咬着牙,又尝试第二次去抓她,伤口崩了线,血渗出来,护士走进来,把他按住,惊呼着给他重新处理。
他被押在那,死死盯着李施惠。
李施惠又退一步,身体贴住墙壁,手插在风衣的口袋,淡定地回望着他:“我谢谢你刚刚对我的保护。如果你是因为对之前种种心怀愧疚,那我已经原谅你了,但如果你是还想要一个复合的机会,抱歉,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和你永远都不会在一起了。”
江闽蕴用力睁着的眼球像是被烈火烧灼而过,变得干燥而疼痛。
他在李施惠疏离的表情中一把扯掉了连日来温和的假面,面目狰狞地激怒她:“原谅我?你说原谅就原谅?就这么放过我?你真是个软柿子!我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要救我,你怎么不把这个好人做到底,把我老婆也还回来?!”
“我只是不想计较,不代表我从不后悔。”李施惠轻叹口气,靠在他对面洁白的墙壁上,浓密的发散落在肩膀和耳侧,眼底是劫后的疲惫,“江闽蕴,我已经后悔和你在一起,和你结婚,请不要再让我后悔救你。”
“如果你永远都不能重新和我在一起的话,你救我还是不救我有什么区别?”江闽蕴的身形微微颤抖,扯着唇角冷声质问她,“呵……别以为我没感觉到,李施惠,刚刚以为我中枪的时候,你心慌了吧?”
“谁挡在我面前我都会担心,这是人之常情。”李施惠抿着唇,低头错开他的视线,拎起提包:“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
江闽蕴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李施惠的背影不放,在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中喃喃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