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弹出一条短信。
江闽蕴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
上面只有一行字。
冷白的荧光冲淡他眼底的温度。
——
庄合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
过去的四十年,他靠过两棵树,一棵叫梁辛彦,一棵叫江闽蕴。
他最不后悔的,一是帮梁辛彦挡枪,他一早就知道梁辛彦是梁氏重工的公子,当时扑在他身上,也不过是期望他能替自己赡养家中重病的老母,却没想到之后还能得到那么多机缘。二是在梁辛彦去世后,为了成为江闽蕴的经纪人放弃自己的工作,虽然江闽蕴给他开的工资是那份工作的五倍。这漫长的几十年中,他反复摇摆过几次,但好在,最终的选择都是对的。
他见证了江闽蕴从一个无名之辈,变成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最后成为一代影帝的全过程。
个中凶险时刻,除了他,几乎无人知晓。
虽然不拿星汇的股份,也不参与星汇的管理,但公司中谁不知道,只有他才是江闽蕴的心腹?更何况,他每年从星汇拿到的工资比坐镇总经理之位的职业经理人还高。
但庄合算错了一个变数,那个叫李施惠的女人。
一个在江闽蕴口中会为了他疯到去整容,并且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女人。
在浮躁的娱乐圈,庄合见证过很多类似的想要上位的女人,有的成功,有的失败,但大多不幸福。
而江闽蕴就是不幸福的一份子,他选择老老实实地负责。
这么多年,江闽蕴不仅要养着她,还要养着她弟弟一家,被肆无忌惮地吸血。就算忙得像陀螺一样无法抽身也必须日夜兼程地赶回去,不然对方就会要死要活地发疯。不想生育的阶段也会被对方逼着生孩子,也许是为了稳固地位。
当那个姿容普通的女人平静地坐在他对面时,庄合为江闽蕴不值,所以他只是做了一个老大哥应该做的事情。
后续却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们离婚了,李施惠没有要死要活,江闽蕴却自杀了。
江闽蕴竟然把一切都给了李施惠。
庄合意识到自己错了,可是他意识到的时候,公司已经易主。
他的一切都是江闽蕴给的,现在被他全盘收回,又能到哪去找比这更好的工作?
也有对家想给他递橄榄枝,只要带着江闽蕴的黑料一起跳过去,保底做二线艺人的总经纪人,但庄合也不是白混的,他在业内卖了自己的主子,谁还真敢用他?
所以他选择给李施惠道歉。对方果然是一个心软的女人,把他调到边缘部门做副总,明升暗降,权力不如做江闽蕴的总经纪人时期的十分之一,却保留了体面和大半收入。
庄合在赌江闽蕴醒,赌他不知道自己给李施惠送录音的事,毕竟他们离婚的那段时间,江闽蕴并没有迁怒他。
可江闽蕴醒来却失忆了。
李施惠在背后把握着公司,把记忆全无的江闽蕴耍得团团转,他不做经纪人,好不容易见他两面想说说话,对方淡然地看他几眼,好像不认识似的,跟着保镖走了。
李施毅又来找他,要他给钱。
给李施毅的钱从来都是走庄合的账,毕竟艺人最怕沾上这种小人,他忽然生了一计,透露江闽蕴的行程,让李施毅去找江闽蕴。
江闽蕴果然来找他,向他确认了自己和李施惠的关系。
庄合像前朝老臣见到旧君主那样流泪,江闽蕴也面露无奈:“公司暂时拿不回来,我没法调你过来,你先干着吧。”
他就这样等,等到公司重新回到江闽蕴手里,却没等到江闽蕴的调令。
梁辛玉又来找他。
江闽蕴自杀后,他们就断了。庄合知道她就是为了江闽蕴而来,也不留恋,早已打定主意把录音的锅全部推到梁辛玉身上。
梁辛玉却给他听了另一段录音,音质十分粗糙。
录音中一个男人在说:“梁董,我们没有发现别墅里与书记有关的资料备份,他的保险箱已经撬开了,电脑和U盘里面只有一些资产文件,请您过目。”
另一个人口气严肃:“再找找,他在京市的住处也常去,派个人过去搜,一定要找到,不然怎么给书记交差?”
梁辛玉问他:“你知不知道这段音频提到的资料放在哪里吗?”
庄合看着她,旧日记忆翻涌,眼角忽然一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梁辛玉笑了笑:“你知道我现在和谁在一起?”她给庄合开了一个极其诱人的条件。
可他还在摇摆。
“我不急,你慢慢考虑,随时联系。”梁辛玉提着包起身,翩然离去时带起一阵香风。
庄合躺在别墅的床上,想起前两天,他刚把消息告诉梁辛玉的场景。
这么久过去,连江闽蕴的新助理都开始鸡犬升天压他一头,他不仁,别怪他不义。
手机响起,显示江闽蕴的来电。
庄合手心发汗,拿起手机时滑了一下,心虚一笑:“闽……江总?”
“庄哥,和我这么见外干什么?”男人的声音带着熟稔的玩笑感,他轻轻咳嗽,“咳,这段时间身体不好,一直没心力来管公司的事,在发行部还行吧?听陈总说你做得很好。”
陈总是江闽蕴聘请的职业经理人。
“还不错,正准备找机会给你和陈总汇报一下工作呢。”庄合讪笑着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江闽蕴突然想起他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