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裕泽依旧被困在这座牢笼中,但与往日不同,他常常静坐窗边,望着庭院中一方不变的天空,眼神深邃,昔日的焦灼与戾气,被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所取代。
这份改变,源于沈锦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依旧虚弱,灵魂受损的阴影如影随形,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她不再用尖锐的言辞刺激他,或是用漫不经心的姿态敷衍他。相反,在那些漫长而寂静的时光里,她会用沙哑却平稳的声线,与他说话。
说的不再是朝堂风云或勾心斗角,而是一些更本质的东西。
她会在他因膳食粗陋而皱眉时,平淡地提起燕赤苦寒之地,为了一捧黍米百姓需要付出的艰辛。
会在他因内侍怠慢而愠怒时,冷静地分析宫中人情冷暖的本质,点明权势依附的虚无。
会在他夜半惊梦、为前途迷茫时,寥寥数语,拆解困局,指出当下唯一能做的——保存自己,等待变数。
没有说教,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透彻与冷静。如同一位耐心至极的匠人,用现实的重锤和理性的刻刀,一点点敲掉他作为“异世来客”的格格不入与浮躁,也磨去他凭借帝王身份养出的骄矜与易怒。
外部的打压,则是另一把淬火的冰水。
霁延策的冷酷算计,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他生命的脆弱与处境的危险。藏情之的莫测与强大,让他看清了自身在绝对力量前的无力。宫人态度的微妙变化,让他体会到了世态炎凉。一次次的碰壁与无力反抗,迫使他不得不收敛起所有尖锐的棱角。
他学会了沉默。不再轻易将情绪摆在脸上。喜悦、愤怒、恐惧,都被小心翼翼地收敛进那双日益沉静的眼眸深处。
他学会了观察。观察沈锦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揣摩她话语背后的深意;观察宫人送饭时的神态,判断外界的风向;甚至从风吹过庭树叶子的声音里,捕捉季节变换的信息。
他学会了忍耐。忍耐寂寞,忍耐屈辱,忍耐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恐惧。将所有的躁动不安,都压抑成掌心里一片冰冷的沉默。
有时,沈锦穗会淡淡地看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看,你终于开始像点样子了。”
君裕泽会移开目光,不与她对视,但紧抿的唇角会微微松弛一分。他知道,那个依赖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妄图扮演好皇帝、却总是破绽百出、被情绪左右的“异魂”,正在这片无形的熔炉中慢慢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褪去了浮华与虚妄,被迫直面现实残酷,从而变得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君裕泽。
他依旧是囚徒,依旧前途未卜。但他的内心,不再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废墟,而是筑起了一座沉默而坚固的堡垒,用以抵御外界的风雨,也用以……守护身边这个亦敌亦友、教会他生存的、同样伤痕累累的女人。
这份在患难与共中滋生出的、混杂着依赖、理解与未可言说情感的羁绊迅蔓延。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经过一段时日的沉淀,君裕泽身上的浮躁之气已褪去,他静坐于案前,目光落在对面闭目养神的沈锦穗身上,一个盘桓在他心中许久的疑问,终于在此刻平静的氛围中问出。
他的声音不高,却打破了沉寂:“朕……我一直很好奇。你行事老辣,对权谋人心、朝堂制衡的洞察,堪称炉火纯青,甚至远胜于许多在位多年的帝王。”
他顿了顿,凝视着沈锦穗,“你以前……是否也曾身登九五,做过皇帝?”
沈锦穗缓缓睁开眼,眸中并无波澜,她唇角微扬,“没有。”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君裕泽的意料。他眉头微蹙,追问道:“既未登临帝位,为何会对帝王心术、制衡之道,如此……精通?”
这已非寻常后宫女子或谋士所能及。
沈锦穗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坐上帝位,接受万民朝拜,并非懂得这些的唯一途径。”
她微微前倾,“我虽未曾做过皇帝,跪拜在我身前的帝王……却不在少数。”
她轻轻挥了挥手,仿佛拂去尘埃,“严格说来,若论资排辈,我大概……算得上是帝师吧。而且,是专教皇帝如何做好皇帝的……”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君裕泽脸上,带着几分戏谑,“至于你嘛,看在这些时日还算虚心受教的份上,虽资质驽钝,但也勉强可算我半个关门弟子了。”
她甚至颇有兴致地指了指桌上那壶早已冷掉的茶,玩笑般说道:“如何?要不要补上一杯拜师茶?虽说简陋了些,但心意到了,为师也不会嫌弃。”
君裕泽被她这番半真半假、既抬举又揶揄的话噎了一下,看着对方那副“快来拜师”的促狭模样,原本因谈及往事而略显沉重的心情,竟莫名松快了些。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习惯性地用上了带着点赌气意味的反驳,语气却已没了从前的尖锐,反倒透出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想得美。”
三个字,脱口而出。没有愤怒,没有抵触,只有一种
默契的吐槽。
沈锦穗闻言,她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仿佛方才一切只是闲来无事的打趣。
君裕泽看着她唇角未散的笑意,再回想自己那近乎本能的反驳,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而这杯未曾奉上的“拜师茶”,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用另一种方式,悄然饮下。
喜欢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请大家收藏:dududu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