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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浪浮沉人生如戏四(第3页)

强强对决,才有趣味。看着骄傲的猎手在看似弱小的猎物面前屡屡受挫,岂不比单纯惩罚或压制,更有意思,也更有效?

朝露虽然笨拙,却隐隐透出的不怕死的“轴”劲儿。

于是,他开始给予朝露一些特别的“培训”

君郁泽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章,朱笔搁下,出轻微的“嗒”声。他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来人。”君郁泽淡淡开口。

一道黑影如同从墙壁中渗出,无声跪在御案前。

“棠梨宫那个叫朝露的哑巴宫女,”君郁泽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朕看她,待在沈贵妃宫里,学些琴棋书画,实在浪费了。”

黑影纹丝不动,等待下文。

“找个由头,把她带出来。不必惊动沈贵妃。”君郁泽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送去皇家暗卫营。按规矩来,不必特殊关照。朕想看看,那块木头,扔进熔炉里,是会烧成灰,还是炼出点别的什么东西。”

黑影领命:“是。属下即刻去办。”随即又如烟般消散。

当夜,阿锦在棠梨宫偏僻的耳房内沉睡时,被极轻微的迷香放倒,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沈容儿次日现人不见,惊怒交加,暗中查探却只得到些语焉不详的线索,指向某些她不敢深究的宫廷隐秘力量,只能咬牙按下,对外宣称朝露“突急症,送出宫外静养”。

而阿锦,在经历了最初的黑暗、颠簸与彻底的孤立无援后,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这里没有雕梁画栋,只有冰冷的石壁和粗粝的训练场;没有琴棋书画,只有日复一日的体能打磨、格斗搏杀、潜伏刺杀、情报窃取、刑讯抗刑等残酷训练;没有尖酸刻薄的宫女太监,只有沉默严厉的教头教官和同样在生死线上挣扎、眼神冷漠或充满竞争敌意的同龄“同伴”。

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代号:十九。

起初的日子,如同身处地狱。身体的极限被一次次打破,旧伤叠着新伤。她不能言语的缺陷,在需要团队配合或某些特殊任务时,成为明显的短板,也引来一些轻视和排挤。暗营的规则简单粗暴——优胜劣汰,弱者没有资格存活。

但阿锦骨子里的那股韧性,以及在掖庭早已磨砺出的隐忍与观察力,开始显现作用。

她学得极快,无论是复杂的搏击技巧,还是繁琐的密码暗号,她总能以惊人的专注力掌握核心。

她无法用言语交流,就用手势、眼神、以及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对抗和任务中,她像一块被投入急流的顽石,非但没有被冲垮,反而被冲刷得棱角渐显,内里愈坚硬。

她没有像某些人那样急于抱团取暖,或谄媚强者。大多数时候,她独来独往,像一抹沉默的影子。训练时全力以赴,对练时冷静狠厉,一旦结束,便立刻退回自己的角落,远离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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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头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十九”。她进步神,执行命令一丝不苟,面对再严苛的训练或惩罚也从不吭声,她的“孤僻”,也达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程度。

数月后,御书房。

君郁泽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随手丢进暗营的“顽石”,随口问起。

先前那名暗卫再次现身,恭敬汇报:“回陛下,代号‘十九’,已在少年组脱颖而出。其体能、格斗、潜伏、追踪、情报分析等基础科目考核,皆位列前茅。尤其擅长观察、记忆与隐匿,对痛苦忍耐力极强,意志坚定,是可造之材。”

君郁泽微微颔,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或者说,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那小姑娘果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木头”。

“只是……”暗卫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困惑与审慎,“此女性格……颇为孤僻。除必要的训练、对练及强制小组任务外,几乎不与任何人接触。无友,无伴,亦无明显的敌对目标,仿佛与周遭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哦?”君郁泽挑眉,这倒有点意思。暗营中孤僻者不少,但像这样完全自我封闭的,也不多见。

“而且,”暗卫继续道,列举出更具体的观察,“她有一些……反常行为。”

“讲。”

“其一,她极度抗拒与他人同宿。即便在营中统一安排的大通铺,她也会想方设法睡在最边缘,且背对所有人,整夜保持高度警觉,稍有靠近便会惊醒。”

“其二,她对狭窄、封闭空间,有异乎寻常的依赖?或者说,是寻求行为。”暗卫领的语气更显古怪,“训练间隙或夜间,时有暗哨现,她会偷偷潜入存放杂物的库房、废弃的地窖,甚至……营中处理尸体的敛房,寻找柜子。”

“柜子?”君郁泽重复。

“是。无论是木柜、铁柜,只要足够容纳她蜷缩进去,她便会在确认安全后,将自己关入其中。有时一待就是小半个时辰,无声无息。教头曾因疑虑撞开过一次,现她只是安静地蜷缩在里面,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在休息,但那种地方,实在不是正常的休息之所。”

君郁泽摩挲着下巴,眼中兴味更浓。这不是简单的孤僻,更像是一种因长期极端压力、缺乏安全感而形成的病态应对机制。

柜子,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狭小封闭的私人空间,能隔绝外界的危险与窥探,给予她虚幻的“安全”与“掌控感”。就像受伤的野兽退回洞穴舔舐伤口。

“还有吗?”他问。

“有。她几乎没有情绪外露。无论获得褒奖还是承受重罚,脸上都很少看到明显的喜悦或痛苦。饮食极其简单,对衣物用具毫无要求,仿佛活着只为了完成任务和训练。”

暗卫领总结道:“综合来看,此女能力出众,但心性……似有缺损。过于封闭自我,缺乏正常的情感联结与宣泄渠道,长此以往,恐生偏执,或不利于执行需要复杂人际应对的任务。其柜中行为,亦需关注,是否暗示某种隐患?”

君郁泽静静听着,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棠梨宫中,那个“直女”般回答他问题、比划手势的小宫女。那时的“笨拙”与此刻暗卫描述的“孤僻”、“反常”,形成了奇异的对照。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还是说,这两者都是她不同境遇下的生存面具?

“朕知道了。”君郁泽最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继续观察,按计划训练。不必干涉她的那些小癖好。朕倒要看看,她这颗被朕亲手丢进棋盘的‘石头’,最后能砸出多大的水花,又能把某些人的算盘,搅乱成什么样。”

他挥挥手,暗卫退下。

御书房重归寂静。君郁泽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个在柜中寻求安宁的孤僻利刃,一个对“所有物”有着疯狂占有欲的偏执皇弟……

当那偏执的皇弟现,他视为掌中物的“病鸟”,早已脱胎换骨,甚至可能反啄其目时……

那场面,想必精彩。

他有些期待了。

而远在暗营某处,冰冷的石室内,阿锦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一个空置的、散着淡淡霉味的旧木柜中,轻轻合上柜门。黑暗与狭小瞬间将她包裹,隔绝了外面那个充满厮杀、算计与冰冷目光的世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懈了一线。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确认外界没有任何异动,阿锦才在黑暗中缓缓抬起双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几个极其玄奥、不带丝毫烟火气的轨迹。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改变。

瞬移术。

这是她与生俱来、或者说不知何时觉醒的诡异能力,能精确控制方向距离。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除了自己,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沈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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