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在里面?”沈琼锦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此女……是棠梨宫宫女,方才宴席不适,冲撞了圣驾。微臣寻到她时,她已神志不清。听闻陛下在此醒酒,特将她送来,听候陛下落。”
李公公一愣,看了看沈琼锦怀中面色潮红、气息紊乱、浑身湿透的阿锦,又联想到陛下进去前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但不敢多问,只得让开:“陛下……正在里面。只是……”
沈琼锦不再多言,抱着阿锦,径直推门而入。殿内暖香浓郁,君郁泽正靠坐在临窗的榻上,一手撑着额头,眉峰紧蹙,呼吸略显急促,玄色龙袍的领口微微敞开,显然也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锐利的目光扫来,看到沈琼锦以及他怀中的阿锦时,眸中骤然划过一道幽暗的厉芒!
“沈卿?你这是何意?”君郁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和威严。
沈琼锦在御榻前十步外停下,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陛下,此女乃棠梨宫宫女朝露。方才宴席失仪,又误中药性,神志昏沉。微臣寻获时,她已不堪支撑。微臣想起陛下或许需要人伺候醒酒,特将她送来。她虽愚钝,倒也干净。”
他将阿锦轻轻放在光洁冰凉的金砖地上,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然后后退两步,深深一揖:“微臣告退。”
说罢,他不再看地上的阿锦,也不再看榻上气息不稳的皇帝,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凝辉堂,并顺手带上了殿门。将那满室的暖香、情潮暗涌、关在了门内。
门外,李公公目瞪口呆。
树上,暗卫们集体失语,公子,活该你没媳妇。
一方是君郁泽麾下直属、代号“天”字头的皇家暗卫,平日散若星辰,隐于宫阙每一寸阴影,专司护卫帝王、监察宫闱。
今夜当值的是“天七”和“天十一”,两人原本在圣宸宫外围警戒,皇上中途离席,他们自然远远跟上,却未料在皇上于僻静处“巧遇”棠梨宫宫女、继而场面失控时,竟会撞上另一拨“同行”。
另一方,自然是沈琼锦私下蓄养、代号“地”字头的暗卫。
今夜跟着沈琼锦入宫,后又尾随其出宫、折返、设计送“礼”的,正是之前树上打过赌的地三、地五、地九。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将人“打包”送到皇帝跟前,正心情复杂地隐匿在更深的暗处“扫尾”兼“观察后续”,
没成想一抬头,就跟墙头另一边、同样一身夜行衣的两位“天”字头仁兄,看了个对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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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七”和“天十一”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淬毒的短匕上,眼神锐利如鹰,锁定对面三人。“地三”等人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气息内敛,进入随时可攻可守的状态。
按常理,皇家暗卫撞见私自窥探帝踪、甚至可能意图不轨的外臣暗卫,那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反过来,沈府暗卫被皇家暗卫抓个现行,也绝对是要掉脑袋、牵连主家的大罪。
然而……
“天七”的目光,先是从“地三”等人脸上扫过,又极其迅地撇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再转回来时,眼中的杀意微妙地淡了那么一丝丝,甚至带上了“我懂”的无奈?
算了,陛下和小十九的事……该谢谢沈家公子。
“地三”作为领头,脑子转得更快。他瞬间就明白了眼前局势的诡异之处——两边的主子正在“办大事”,而且这事儿吧透着股浓浓的“你情我愿”和“阴谋算计”(双方主子可能都被算计了)的味道。
他们这些当暗卫的,是护卫,是眼睛,是耳朵,但绝不是搅局者。尤其是在这种主子明显“无暇他顾”、甚至可能“乐在其中”的时候。
打?打赢了怎么说?冲过去把皇上从宫女身上拉开?还是把宫女从皇上怀里扯出来?然后报告“陛下,有刺客!”或者“公子,我们被皇家暗卫现了!”
那不是找死吗?
不打?难道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听着墙角,等皇上完事儿?
就在这剑拔弩张又尴尬无比的时刻,地五忽然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地,耸了耸肩,然后对着天七和天十一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瞅啥瞅?没见过你家主子办事儿啊?你们不也在听墙角?”
天十一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按在短匕上的手,微微松了半分。
地九胆子更大些,居然用口型,无声地对着对面两位“天”字头说了几个字,看唇形似乎是:“兄弟,有瓜子吗?”
天七:“……”
“天十一”默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用指尖拈出两颗炒得喷香的南瓜子,自己磕了一颗,然后手腕一抖,另一颗瓜子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精准地落向“地九”的方向。
本来是打算给小十九的,便宜这货了。
地九两指一夹,接住,塞进嘴里,也磕了起来,还对着“天十一”挑了挑眉,表示“谢了”。
地三:“……”
天七也松开了握刀的手,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蹲踞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点。他对着地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们家公子,挺会‘送礼’啊。”
地三回敬:“你们家主子,不也挺会‘接礼’么?”
无声的交流在诡异的默契中展开。双方都默认了一个事实:今晚这事,水太浑,主子们行为太迷惑,他们这些干活的,最好当没看见,安静“值守”,等主子们自己处理完“麻烦”。
于是,两拨本该你死我活的暗卫,就这么隔着一道无形的“三八线”墙头,在同一个阴影角落里,各自找了相对舒适又不碍事的位置,或靠墙,或隐于檐角。
空间里,好感系统呆滞:“不、不是……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给别人了?他是真不喜欢主控啊?不对啊,好感度明明不低……”
人设系统沉默片刻,数据流平稳陈述):“主控只是他眼里的棋子。今夜局势:宁王紧逼,皇帝中药且对主控已有留意,侍寝任务迫在眉睫。将中了药、无法自控的主控,送给同样中药、且是最高权力者的皇帝,是成功率最高、价值最大化的选择。既能完成‘侍寝’任务,又能借皇帝之手彻底绝了宁王念头,感情用事,从来不是沈琼锦的选项。”
剧情系统长舒一口气:“虽然过程曲折,但侍寝线总算能推动了!强制哥,干得漂亮!……等等,那些暗卫看见主控瞬移了!”
强制执行系统带着着一丝做完麻烦事的疲惫:“看见了又如何?麻烦。沈琼锦与这棋子的羁绊太复杂,乱七八糟的记忆和情感容易影响日后任务。不如借这个机会,把主控关于瞬移暴露、以及之前那些关于入宫前的隐藏剧情的记忆一起模糊,先走主线剧情线,刚好,皇帝中药临幸,次日主控‘惊吓过度’或‘药物残留’导致部分记忆缺失,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