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阿锦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听了他的“辩白”,不仅没有半分相信或松动,反而眼中掠过一丝极致的冰冷与厌恶,她微微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声音比方才更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与深切的失望:“殿下何必狡辩?”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莲池边,“在掖庭相处四年,殿下是什么品性,我难道不清楚么?”她刻意强调了“四年”,那是“藏情之”作为侍卫纠缠她的时间,也是她记忆中与宁王“交集”的起始。
“残忍冷酷,心若蛇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他人痛苦为乐……这些,不正是殿下的本色?”她一句句说来,语气平淡,却像最锋利的刀,凌迟着君藏情所剩无几的理智与伪装,“在殿下眼中,我不过是个有趣的玩物,一个可以随意折辱、用来满足你掌控欲和报复心的对象。
下药毁人清白,再借此要挟控制,甚至是献给陛下以达成你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这等行径,难道不正是殿下做得出来的事?”
她微微偏头,眼中是全然的否定与不信:“你以为,时至今日,我还会相信你口中任何一个字吗?”
“你——!”君藏情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抖,他不是没被沈穗儿顶撞过,但从未像此刻这般,被她用如此冷静、如此笃定、如此将他钉死在“卑劣无耻”标签上的话语彻底否定!
关键是他真没干呀。
她不信他没下那该死的催情药,偏偏,他许多行为的确经不起这般解读,尤其是“藏情之”时期那些充满恶意的纠缠与试探!
巨大的愤怒、被误解的憋屈、还有那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不愿被她如此看待的扭曲心情,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是!是本王下的药又如何?!”他猛地向前,声音嘶哑暴戾,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干脆将那本不属于自己的“下催情药”的罪名也一口认下!
“本王就是看不得你好过!看不得你爬上龙床那副样子!本王就是要毁了你!让你也尝尝身不由己、任人摆布的滋味!怎么样?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更恨我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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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看到恐惧、愤怒、或者至少是激烈的情绪。然而,阿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在说:看,果然如此。你就是这样的人,一点都不意外。
阿锦不再看他,拉起吓呆的小春,绕过他,径直朝莲池外走去。步履平稳,背影挺直,未曾回头。
君藏情僵在原地,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暴戾的怒火与无处泄的郁躁疯狂冲撞,最终化作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假山石上!石屑纷飞,指骨瞬间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剧情系统得打跌:“哈哈哈!背了!真的背了!宁王这黑锅背得可真瓷实!主控那一通‘品性分析’加‘固有印象’,直接把他怼到死角,他不认也得认了!‘是!是本王下的药又如何?’——听听,这悲壮又中二的承认!强制哥,你这口黑锅甩得,堪称艺术!”
强制执行系统:“基本操作。人性如此,在被逼到墙角、特别是被最重要的人彻底否定时,往往容易情绪失控,口不择言,甚至宁愿承认更坏的罪名,也不愿承受被全盘否定和误解的无力感。
宁王对主控执念深重,主控那番话等于将他整个人格踩在脚下,他受不了这个,自然要‘证明’自己至少‘敢作敢当’。黑锅这不就焊死了?这次可不是我强制的。”
好感系统闪着八卦的粉光:“不过主控对宁王的‘品性总结’也太精准了吧?虽然记忆被修改了,但那种源自潜意识的厌恶和警惕一点没少啊!句句扎心!宁王这次,怕是真要气疯了。不过……他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主控怎么看他,不然也不会气到自认罪名。”
下方世界,莲池边的风波暂歇,但涟漪已扩散。
君郁泽从暗卫的汇报中,得知这场御花园的短暂交锋。
而阿锦,只是平静地走回她的东偏殿,对老鸡吩咐了一句:“阿婆,日后若听闻与宁王殿下相关的旧事或近日动向,无论巨细,都来告诉我一声。”
“是,美人。”老鸡慈祥地应下,眼中却是精明。
圣宸宫
“啪”一声轻响,他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殿内侍立的宫人顿时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传谧美人。”
不多时,阿锦被引至殿内,眉目沉静。行礼问安,一丝不苟。
“平身。”君郁泽看着她,他盯着她看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朕让你,不要再去跟宁王有任何牵扯,”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听清,“你当耳边风吗?今日御花园,又是怎么回事?”
阿锦并未如寻常妃嫔被责问时那般惶恐下跪,只是微微垂眸,声音平静地反问:“陛下是问,宁王殿下在后宫之中,屡次拦截、出言威吓嫔妾,而嫔妾被动应对之事吗?”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君郁泽,那眼神清澈,带着质疑:“宁王殿下欺辱嫔妾,陛下不加管束,反倒来问罪于嫔妾?若是宫中侍卫尽职尽责,巡逻严密,宁王殿下如何能屡次三番,在这后宫禁苑,轻易找到嫔妾‘麻烦’?”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大胆。没有哭诉委屈,没有撒娇告状,而是直指安全问题,以及更深层的,帝王对后宫、对兄弟的掌控力问题。
君郁泽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一下。
对呀。念头如同闪电,猝不及防地划过君郁泽的心头。
侍卫为什么没拦住君藏情?或者说,为什么总能让他“恰到好处”地堵到朝露?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呢?
是侍卫玩忽职守?还是有人默许甚至暗中行方便?
若是后者,那这宫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只手,是听宁王调遣,或者,是连他这个皇帝都未能完全掌控的?
长此以往,这后宫,岂不真成了君藏情那疯子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堵谁就堵谁?
一股寒意混合着被冒犯的怒意,悄然自心底升起。这怒意,起初是针对宁王的肆无忌惮,旋即,却也掺杂了一丝对自身权威被挑衅、对后宫掌控出现疏漏的警觉与不悦。
他盯着阿锦,眸光深沉难辨。她倒是会告状,一告就告到了点子上。不是哭哭啼啼诉苦,而是直接把皮球踢了回来——你的人没管好你的弟弟,你的地盘没守好,怪我咯?
沉默在殿内蔓延。阿锦依旧静静站着,不卑不亢。
君郁泽才缓缓收回目光。
“此事,朕会处理。”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后宫侍卫调度与宁王行止,朕自有考量。”
他话锋一转,对着阿锦招了招手:“你过来。”
阿锦依言,走到御案前约三步远停下。
君郁泽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笑意:“朕当初给你‘谧’这个封号……是觉得你安静,不多话,不起波澜的潭水。指望着这封号,能压一压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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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阿锦那双眼睛,继续道:“谁知你这潭水,底下藏着礁石。不仅会说话了,还挺能说噎得朕都差点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