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儿又看向阿锦,目光复杂,语气听不出喜怒:“谧美人,你既晋了位分,便是后宫主子,言行举止更当稳重。姐妹之间玩笑几句,不必过于较真。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轻轻拿起,轻轻放下。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允,实则偏袒了林贵人,对阿锦则是警告“不必较真”。
阿锦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应道:“嫔妾谨记娘娘教诲。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与各位姐姐和睦相处。”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殿内众人看阿锦的眼神,却已悄然改变。原来这新晋的谧美人,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沉静外表下,藏着锋利的爪牙,且反应机敏,言辞犀利,不好招惹。
晨省散去,众妃嫔陆续离开。阿锦跟在最后,缓步走出棠梨宫正殿。刚下台阶,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笑:“妹妹留步。”
阿锦转身,见是一位身着鹅黄宫装、容貌清秀、笑容温婉的女子,正是与她同品级、但资历稍长的周美人。周美人出自书香门第,入宫后一直不温不火,但人缘尚可。
“周姐姐。”阿锦微微颔。
周美人走近,亲热地拉住阿锦的手,低声道:“妹妹今日受委屈了。那林氏向来如此,尖酸刻薄,妹妹不必与她一般见识。”她语气真诚,带着同情。
阿锦不露痕迹地抽回手,淡笑道:“多谢周姐姐宽慰。嫔妾无事。”
周美人也不在意,继续道:“妹妹初入后宫,许多事不明白。这宫里啊,人心复杂,妹妹又出身特别,难免招人眼热。日后若有什么难处,或是不懂的,可以来寻姐姐说说话。姐姐虽不才,总比妹妹多待了几年,些许经验还是有的。”
示好?还是试探?阿锦心中警惕,面上却感激道:“姐姐心善,嫔妾记下了。日后少不得要叨扰姐姐。”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便给各自放开。
兰怡轩附近的小道上,此处少有人至,高大的梧桐树投下浓密荫翳,阳光被切割成细碎光斑,洒在长着青苔的石板路上。阿锦已经让小春先回宫了,此刻只有她一人。
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风声掠过。若非阿锦如今五感异常敏锐几乎无法察觉。她脚步未停,眼角的余光却已锁定了侧前方一株繁茂的梧桐树冠。
就在她即将走过树下时,一道黑影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浓荫中飘落,轻盈地挡在了她前方三步处,落地时甚至没有惊起一粒尘埃。
是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身姿挺拔,气息内敛,唯有那双眼睛,明亮锐利,此刻却带着一种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的、近乎温和的笑意,甚至有点像是见到熟人的随意。
阿锦心头一凛,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装作无意识的触碰簪实则是想找机会拔下来做武器。但来人身上并无杀意,也非侍卫或太监装束。暗卫?皇帝的人?还是沈琼锦的?或是宁王?
她迅判断,面上却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与疏离,后退了半步,声音冷淡:“你是何人?何故拦我去路?此处乃后宫禁地,外男不得擅入。”
那暗卫见她这副全然陌生的戒备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随即那讶异便被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取代。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冒犯的姿势,只是歪了歪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熟稔的抱怨:“小十九,这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他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晰,带着一丝笑意,“以前在暗营里,你总是不说话,闷得像个锯嘴葫芦。现在好了,能开口了,陪……咳,陪我聊两句呗?这儿清静,没人。”
小十九?暗营?
她皱紧眉头,眼中的警惕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困惑与不悦:“你是谁?胡言乱语些什么?什么小十九?什么暗营?我从未见过你,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让开,否则我便要唤侍卫了!”
她的反应,抗拒,陌生,带着被冒犯的恼怒。完全是一个“正常”的、对“暗营”一无所知的妃嫔,面对陌生男子诡异搭讪时应有的表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而,那暗卫的反应却更加古怪。他丝毫没有因为阿锦的否认和戒备而露出震惊、疑惑或被拆穿的慌乱,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甚至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唉,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叹了口气,那语气熟稔得仿佛在对待一个闹别扭的旧日同僚,“小十九可能没记住我的名字……也正常,你那会儿眼里除了训练和任务,谁也看不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锦紧绷的脸上,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带着点提醒的意味:“那你记得这个吗?”
他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左侧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虽然隔着黑衣,但那个位置似乎有什么,“大概……一年前?一次外派任务,我这儿差点被对家的淬毒弯刀捅个对穿。是你用烧红的针和你头上的头丝,给我缝的。歪歪扭扭,丑死了,但命保住了。你还记得吗?”
阿锦的身体,在听到“烧红的针”、“头丝缝合”、“二十七针”时,极其轻微地颤栗了一下。不是记忆的回响,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般的反应。
仿佛她的手指,在听到这些描述时,自动回忆起了那种在极端条件下、专注于血肉之间、与死亡争分夺秒的触感与专注。
她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眼神,依旧是一片茫然的空白,混杂着更多的警惕与被强行压抑的混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干涩,“什么任务,什么缝合,荒谬!我乃后宫妃嫔,自幼长于掖庭,何曾学过什么医术,更遑论在什么为人治伤!阁下怕是认错人了,或是……存心戏弄?”
暗卫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探究,有无奈,也有一丝深藏的痛惜。
他没有再试图用更多细节“唤醒”她,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妥协:“暗营……你现在是陛下的妃嫔,谧美人。提起来,确实不合适。”
他加重了“不合适”三个字,仿佛在暗示什么,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不再纠缠“记不记得”的问题,转而道:“今日贸然现身,除了想看看你……是否安好,也是想提醒你一句。宫里最近不太平,盯着棠梨宫东偏殿的眼睛,不少。你……自己万事小心,尤其是身边的人。”
这提醒来得突兀,却带着认真。
阿锦心头疑窦更深。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何对她似乎颇为熟悉关心?又为何如此笃定地说出那些她毫无印象的往事?是陷阱?是试探?还是……真的有什么,被她遗忘了?
“不劳费心。我自会谨慎。”阿锦依旧保持距离,但语气稍微缓和了半分。对方既然提到“陛下妃嫔”,又出言提醒,至少目前看不出恶意。应该是皇帝的暗卫。
暗卫似乎也无意久留,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想透过她看到内里那个沉默锐利的“小十九”。他低声道:“保重。”
随即,不等阿锦回应,身形一晃,已向后飘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宫檐树影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宫道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阿锦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小十九……暗营……伤口……缝合……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这双白皙、纤细、因近日调理而略显丰润的手。这双手,拿过针线,绣过简单的花样,也摔碎过玉簪。但用烧红的针,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穿行二十七次……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反胃感涌上喉头。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将那股不适压下去。
她……真的曾经是那个“小十九”吗?所以皇帝才会被那什么系统判定为“主子”。所以她看似是妃嫔,其实是皇帝阴差阳错临幸的暗卫?
为什么她记得沈琼锦和贵妃的事,不记得暗营的事?
喜欢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请大家收藏:dududu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