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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浪浮沉人生如戏十六(第4页)

但那就意味着,此子心性已歪,不堪救药,日后必成敌人。她会毫不犹豫地启动后手,不仅要将德妃置于死地,也要让这个小小年纪就学会构陷他人的皇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现在……阿锦缓缓垂下眼帘,此子可留。至少目前,心性尚纯。那么,她的目标,便只是德妃一人。

“德妃,”君郁泽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让德妃如坠冰窟,“你,还有何话说?”

“陛下!陛下明鉴!是煜儿中毒后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是这毒妇!是她买通了煜儿身边的人,教唆煜儿陷害臣妾!陛下!”德妃歇斯底里地哭喊,做最后的挣扎。

“买通?教唆?”君郁泽冷笑,指了指那包“证物”,“你是说,你亲儿子被外人教唆来陷害你这个生母,那朕倒是好奇了……穗美人做了什么让煜儿背叛你?你又做了什么让煜儿背叛你?”

阿锦适时补充,“还有,宫中有一宫女试图将一包未用完的蔓草粉埋入后园土中,已被嫔妾当场抓住。需要让她进来,说说她是受谁指使吗?”

新换上来的全公公进来传话,“陛下,掖庭来报——谋害大皇子者,正是德妃娘娘。蔓草之毒,成分与太医院记录中,德妃娘娘前几日以‘治疗头风’为名,额外申领的药材,其中几味完全吻合。穗美人并无无用记录。”

德妃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最后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地。人证物证,连同亲生儿子的反口,将她彻底钉死。

君郁泽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阿锦,复杂难辨。这个女子,又一次让他意外。以身犯险,赌人性善恶,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反杀对手。其胆识、其心性、其对人心的把握,着实令人心惊。

“穗美人,”他缓缓开口,“受委屈了。起来吧。”

阿锦依言起身,依旧垂眸敛目:“谢陛下明察。嫔妾不敢言委屈,殿下年幼,品性纯良,赤子之心,嫔妾佩服。”

景煜听到她为自己说话,哭声稍歇,泪眼朦胧地看向阿锦。她没有怪他吗?

君郁泽他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德妃,声音冰冷,下达了裁决:“德妃林氏,心术不正,构陷妃嫔,谋害皇嗣未遂,其行卑劣,其心可诛。即日起,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永和宫一应宫人,凡参与此事者,一律杖毙。其余,配慎刑司。”

德妃被废,打入冷宫的消息,如同狂风般席卷后宫。紧接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大皇子君景煜,由谁抚养?

后宫高位妃嫔闻风而动。端妃、丽妃,乃至昭仪、贵嫔,都通过各种方式,或明或暗地向君郁泽表达了愿意“尽心竭力”抚养皇长子的意愿。言辞恳切,理由充分,无外乎“皇子年幼,需母亲照拂”,“定当视如己出,悉心教导”云云。

君郁泽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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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如己出?悉心教导?看看林氏这个生母是如何“教导”的!为了争宠固位,连亲生骨肉都能当作陷害他人的工具!这些女人,哪一个不是盯着煜儿“皇长子”的身份,想借他巩固自身地位,甚至觊觎后位、储位?将煜儿交给她们,岂不是送入另一个虎口,成为她们争权夺利的筹码?

这个孩子,已经因为他生母的愚蠢和恶毒,过早地见识了宫廷最阴暗残酷的一面。

不能再将他交给任何一个后宫女人了。她们的“慈爱”背后,是算计;她们的“教导”之中,是私欲。

“传旨,”君郁泽对全公公道,“大皇子君景煜,即日起迁居圣宸宫东配殿,由朕亲自抚养。一应起居饮食,由御前之人负责。日常功课,仍由原先生教导,朕会定期考较。后宫诸人,无朕旨意,不得打扰皇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穗美人……揭露真相有功,赐锦缎十匹,珍珠一斛,以作安抚。倚澜苑一切用度,按贵人供给。”

他最终没有提抚养之事,也未给阿锦更多实质性的奖赏或晋升,只是给了些财物和体面。既是对她此次“涉险”的补偿,也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不让她因这件事而获得过多关注或权力,以免成为新的靶子,也免得她因此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然而,带娃并非想象中那么顺利。

御书房侧暖阁。

夜已深沉,紫檀木的大书案被移开了些,在临窗的炕榻上铺了柔软的锦褥,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并一盏温着的牛乳。

君郁泽褪去了沉重的朝服,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位需要奏对的君王,而更接近一个父亲。

虽然这个角色对他而言,比治理朝政、平衡前朝后宫更加陌生且棘手。

君景煜穿着杏黄色的小寝衣,外面松松罩了件同色小袍子,被嬷嬷收拾得干干净净,小脸却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白日里又偷偷哭过。

他怯生生地坐在榻上另一头,离君郁泽有段距离,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低垂着头,不敢看父皇。

自迁入圣宸宫,虽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宫人伺候也加倍小心,但陌生的环境,严厉的父皇,还有对冷宫中生母那复杂难言的情绪,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迅消瘦下去,人也愈沉默寡言,常常独自呆,眼神空洞,太医来看过,只委婉道是“思虑伤脾,肝气郁结”,说白了,便是有点抑郁了。

君郁泽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林氏而起的余怒,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混杂着烦躁与一丝无措的情绪取代。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孩子,如今这般模样,如何是好?

他自认并非苛待子女之人,往日虽严厉,却也未曾短缺什么。可如今看着那孩子的脸,也有些不忍。

于是,他尽量放柔了语气,试图找些话说:“今日的功课,太傅说你有进步。”

君景煜没抬头,只极轻地“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君郁泽顿了顿,想起宫人禀报,说小皇子似乎格外畏惧自己考较功课,便换了话题:“这里的点心,可还合口?御膳房新做的栗子糕。”

“……合口。”依旧是细若蚊蚋的两个字。

暖阁内陷入尴尬的寂静。

君郁泽从不知,与一个五岁的孩子单独相处,竟比与那些老谋深算的朝臣周旋更耗心神。他试图回想自己幼时与父皇相处的片段,记忆里却只有无尽的规矩、考较和疏离的威严。

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那样。

他清了清嗓子,又找了个话题:“黑吗?若是怕黑,可多点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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