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以血为誓,以玉为盟,将她的命,牢牢系在了自己命魂最深处。
窗外夜风呜咽,卷着初夏残花,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阿锦握紧那本书,指尖嵌入泛黄的纸页。
沈琼锦。
你究竟……在用你的命,换什么?
不久后,铜镜中映出的脸,逐渐被另一张面容覆盖。
人皮面具贴合肌肤的触感微凉,阿锦对着镜中那张属于沈琼锦的脸——清隽眉眼,温润轮廓,甚至唇边习惯性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缓缓调整呼吸。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喉音玉片,含在舌下,轻咳一声:“玄七。”
声音传出,已是沈琼锦那清润平稳、听不出情绪的调子。只是少了三分他固有的深沉,多了两分刻意压制的僵硬。
够了。
她披上提前备好的月白外袍,玉冠束,最后戴上垂纱帷帽——纱长及膝,遮住大半身形,美其名曰“避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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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锦闭目凝神,回想沈琼锦的步伐间距、负手角度、乃至袍袖拂动的弧度。
瞬移,动。
落脚处是城南一条污水横流的暗巷深处,一道不起眼的木门。阿锦推门而入,腐木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无灯,只角落炭盆闪着暗红的光,映出三道跪伏于地的黑影。
“主子。”三人齐声,声音嘶哑低沉,伏地的姿态是刻入骨髓的敬畏。
阿锦负手立于阴影中,帷帽垂纱微动:“江南盐船被扣,后续如何?”
居中的黑影——暗三,喉结滚动:“回主子,按您月前令,已‘弃’。船货尽没,管事及船员共四十一人已处置干净。”
“干净?”阿锦模仿沈琼锦平淡的语气,“漕帮那边,没留话柄?”
“漕帮二当家酒后失足,跌入运河,尸身三日后在下游寻获。”暗三声音无波,“现场留了宁王府暗卫的令牌残片。”
阿锦沉默了一下,宁王还真是背锅大侠呀,就因为宁王行事狂傲,做事霸道,谁都把罪名往他身上推。
她忽然开口,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属于“沈琼锦”的倦意:“阿锦近日在宫中,似有不安。”
三名暗卫身形一僵。
暗三抬头,帷帽垂纱后,阿锦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悸,不是对她,是对“阿锦”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他重新伏低,声音绷紧:“宫中一切如常,并无异动。主子,可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只是随口一问。”阿锦转身,走向门口,“她若有事,尔等当如何?”
暗三毫不犹豫:“属下等誓死护姑娘周全——纵违主子令,亦在所不惜。”
阿锦脚步顿住。
暗三伏地更深,“此为暗字部铁律第一条,乃主子亲立。属下等不敢忘。”
铁律。
纵违主子令,亦在所不惜。
阿锦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未再言,推门而出,身影没入夜色。
身后,暗三缓缓直身,望着那扇重新闭合的木门,眼中忧色深重:“主子的声音……今日有些不同。”
“许是累了。”另一人低声道,“阿锦姑娘在宫中,终究是悬着心的。”
赌坊地下密室,铜灯高悬,亮如白昼。
两名身着灰衣、腰佩窄刀的影卫单膝跪地,姿态恭谨却疏离:“参见大人。”
阿锦立于案前,翻看账册——是沈家暗线在西南的药材生意,数目清晰,条理分明。她合上册子,声音平淡:“北境军械那条线,为何断了?”
影一抬头,神色冷静:“宁王府插手过深,继续跟进风险高于收益。按大人去年所定,当断则断,已斩尾撤净。”
“斩尾?”阿锦指尖轻叩案面,“人撤了,货呢?”
“货分三批,一批伪作商队运往关外,一批沉入沧江,最后一批……”影一顿了顿,“已送入宫中,经内务府采办之路,入了太医院药库——皆是可作军伤药的紧俏药材,市价翻了三倍。”
这确实是沈琼锦的风格,寸利必争,哪怕断线也要榨干最后价值。
她话锋一转:“阿锦在宫中,近日可有异动?”
影一与影二对视一眼,后者拱手:“穗贵人日前查阅《异玉录》《神异志》等杂书,停留两个时辰。此外,与贵妃沈容儿在御花园偶遇,交谈片刻,并无冲突。”
汇报精准,不带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务。
阿锦静了片刻,忽然问:“若本官令尔等伺机助她出宫,尔等当如何?”
影一皱眉:“大人……穗贵人乃宫中重要棋子,无故离宫将引陛下疑心,恐损大局。影字部否决此令。”
“棋子……”阿锦轻声重复,“在你等眼中,她只是棋子?”
“此为大人亲口所定。”影一抬眼,目光锐利,“大人曾言:阿锦是刀,是棋,是局中最关键的‘变数’。用好则全局皆活,用不好则满盘皆输。属下一字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