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
暗字部是沈琼锦的“死士”,认的是他这个人,护的是他在意的一切。
影字部是沈琼锦的“工具”,认的是他的令,行的是他的策,一切以“大局”为尺,寸步不移。
她不再多言,拂袖转身。
身后,影一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大人。”
阿锦未回头。
“穗贵人前日……曾要了十年前宫中妃嫔侍寝的记档。”影一顿了顿,“属下已按例将副本呈入尚书府书房,大人可曾过目?”
阿锦心下一凛,面上却只淡淡“嗯”了一声,推门而出。
茶楼雅间,熏香袅袅。
玄七单膝跪地,地九却只是抱拳一礼,笑嘻嘻道:“公子今日怎有空来?可是江南那帮孙子又闹心了?”
阿锦摘了帷帽,露出易容后的脸,在茶案后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这是沈琼锦在此处的习惯,玄地二部是他最亲近的暗卫,相处时少些拘谨。
“江南事了了。”她抿了口茶,声音放松了些,“倒是宫中,阿锦近日似乎不太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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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又折腾什么了?”地九凑近些,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前几日是不是又把宁王气得跳脚?要我说,姑娘那脾气,也就公子您镇得住——”
“地九。”玄七低斥。
地九讪讪退后,却仍嘀咕:“本来就是嘛……公子您都不知道,上回姑娘在御花园把宁王最爱的金丝雀放生了,宁王气得找陛下偿还,陛下还笑说‘雀翔于天,本是它的归宿’。哎呦喂,您没瞧见宁王那脸色……”
阿锦指尖摩挲着杯沿,忽然打断:“她这般胡闹,你们也不拦着?”
“拦?”地九瞪大眼,“公子,您说笑呢?姑娘那性子,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当然,您的话她还能听进去五六分。”
玄七沉声道:“姑娘行事虽有章法,但深宫险恶,属下等暗中看顾,不敢有失。”
阿锦抬眸:“若有一日,她要做的事……会危及她自身,甚至危及本官布局呢?”
雅间内一静。
地九收了笑,玄七缓缓直身。
“公子,”玄七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布局十余年,究竟是为了那个‘大局’,还是为了让她能活着走到您要她去的那个结局?”
阿锦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地九叹了口气:“公子,有些话您不爱听,但兄弟们跟着您这么多年,都看得明白。姑娘是您的软肋,也是您的铠甲。您把她送进宫,给她毒,又给她解药;让她当棋子,又怕她真成了弃子……何必呢?”
“地九!”
地九却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吗?公子,您要真是只把她当棋子,当年在静寄山庄,何必用链子跟她绑在一起到处移?何必每次她‘消失’,您就让人满山找?我为了找阿锦淋雨的次数,比挨过我爹的打还多。”
“……”阿锦闭上眼。
“够了。”她开口,声音沙哑。
玄七与地九齐齐噤声。
阿锦起身,重新戴好帷帽,走向门口。手触到门扇时,她背对着二人,轻声问:“若有一日,我与她……只能活一个。”
“你们选谁?”
身后久久无声。
最终,是地九的笑,带着鼻音:“公子,这问题……您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您用血结契的时候,不就选好了吗?”您活,她才能活。她死……您也不会独活。”
“所以啊,别问这种傻问题。兄弟们跟着您,刀山火海都闯了,还差这一道选择题?”
阿锦推门而出。
门外夜风凛冽,吹得帷帽垂纱狂舞。
她站在空旷的长街上,缓缓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那枚血玉玉佩贴肤藏着,此刻正隐隐烫,像另一颗心脏,在极遥远的地方,沉重而滚烫地跳动。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阿锦回到宫中,卸去易容。
铜镜中,又是属于穗贵人的脸。
暗字部得沈琼锦允许可为她违令。
影字部认令,视她为棋子,不惜违抗沈琼锦的指令。
玄地二部认情,知她是沈琼锦的命门。
而沈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