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十余年,将她送入宫,予毒又予解,冷眼旁观她挣扎,却又在暗处布下重重保护。他究竟是要她用这深宫为炉,炼成一把锋利的刀;还是要用这重重枷锁,将她藏成一颗不到最后绝不掀开的底牌?
阿锦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洒在森严宫阙之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静寄山庄的某个清晨。
她因瞬移失控,出现在后山瀑布下的深潭边,浑身湿透,冻得抖。沈琼锦找到她时,天际也是这样的晨光。
他脱下外袍裹住她,背着她一步步往山庄走。山路崎岖,他走得稳,气息却有些急。
她在背上,不会说话,只用气音小声在他耳边说:“对不起……我又乱跑了。”
沈琼锦脚步未停,良久,“跑吧,记得回来就行。”
回哪里?
他身边吗?
沈琼锦。
你的棋局,我只看懂了三成。
剩下的七成……等我亲自来问你。
晨钟响起,沉沉荡荡,惊起满宫宿鸟。
新的一日,又是深不见底的博弈。
可阿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她心底,某个被冰封许久的角落——终于真正裂开了一道缝。
有光透进来。
滚烫的,鲜红的,像血,也像……不曾熄灭的火。
可系统比她知道的还要冷酷无情,第一场“意外”生在七月初三,沈琼锦下朝回府途中。
拉车的马毫无征兆地突然狂,双目赤红,嘶鸣着撞向路边石狮!车夫被甩飞,车厢倾覆的瞬间,沈琼锦摔扑倒在地,月白衣袍擦破,掌心渗血,脸上却仍挂着那抹温润茫然的笑意,仿佛不知自己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
第二场是七月初七,宫中荷宴。
沈琼锦作为帝师列席,侍者“失手”打翻滚烫的茶釜,沸水直泼向他面门!阿锦在席末霍然起身,竟徒手掀翻面前沉重的紫檀案几,案面挡住大半沸水,余波溅上她手背,瞬间烫起一片赤红水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琼锦怔怔看着,下意识想伸手,指尖却在中途僵硬地收回,只低声说了句:“穗贵人当心。”
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毒箭从檐角射偏三寸,擦着他鬓没入廊柱。
御花园观景石“自然风化”脱落,砸在他方才站立处。
尚书府书房走水,火势蹊跷地只扑向他常坐的那张紫檀椅。
阿锦开始彻夜不眠。
她像一只绷紧的弓,瞳孔日夜缩成警惕的针尖。瞬移术被用到极限——上一刻还在宫中应对妃嫔试探,下一刻已出现在沈府屋顶截杀潜入的影卫;晨间刚替他挡开“意外”滑落的瓦当,傍晚又拦下宁王府“进贡”的、淬了剧毒的岭南荔枝。
她所有的时间几乎住在了沈琼锦的影子中。
沈琼锦越来越像个精美的瓷器还“傻白甜”,跟个孩子没区别。
有时阿锦护在他身前,与刺客刀剑相搏,血溅上他月白的衣摆,他也只会微微蹙眉,用一方雪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然后温声说:“穗贵人,血污脏衣,不合礼数。”
阿锦一刀刺穿最后一名刺客的咽喉,回身看他。
秋雨淅沥,她浑身湿透,丝黏在苍白脸颊,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流血。而沈琼锦撑着伞立在廊下,衣袍洁净,眉目温润,像一幅永远不该沾尘的工笔画。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她拼死护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抽空灵魂的、名为“沈琼锦”的壳。
可她还是要护着。
因为只有她知道:别人死了,她能用时之回溯重来一次,能救。可沈琼锦一旦被系统“修正”抹杀,就会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彻底擦去,不会有人记得他存在过,包括她自己。
那些血玉契的温暖,静寄山庄的铁链,悬崖边紧扣的手……都会变成她脑中一场无凭无据的癔症。
她不能让他消失。哪怕护着的只是一个空壳,也得护着。
壳碎了,魂就真的没处回了。
君藏情是另一把更淬毒的刀。
系统没有操控他,这个疯子的“杀意”纯粹自本心。他看不惯阿锦那样护着沈琼锦,像护着眼珠子,像护着命根子。每见她为沈琼锦挡下一次“意外”,他眼中的癫狂就深一分。
“沈穗儿,”他在御花园堵住她,指尖抚过她颈间新添的箭伤,声音温柔得像情话,“你为他流一滴汗,我就在他身上剐十刀。你猜,是你先流干,还是他先变成骨架?”
阿锦拍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宁王殿下,你若动他,我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