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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向海而语来日方长(第2页)

我们俩行动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把好吧两个字在嘴里含热乎,老顾就已经像被按下了启动键一样,从厨房消失又出现,换了件外套,揣好了车钥匙,站在玄关用那种你还在等什么的目光看着我。

他说要去海边的时候语气是商量的,但他的身体语言从来都是命令式的,鞋子换好了,外套拉链拉到了胸口,手机已经装进了口袋,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我已准备就绪,就等你了。

从决定到坐进车里,前后不过半个钟头,家里还是那副乱糟糟的模样,沙上的靠垫东一个西一个,茶几上摊着没看完的杂志和空杯子,楼梯间的书堆还没来得及归位,走廊上还散落着几本精装的大开本画册,但我们谁都没多看一眼,门一关,钥匙一转,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就被留在了身后,像另一个时空的事,与我们不再相干。

这叫什么呢?这叫说走就走。没有攻略,没有计划,没有行李,或者说,我们俩的行李加起来就是一个书包,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他的药。我坐进驾驶座的时候还在想,我们是不是忘了带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索性不想了,反正两个人出门,手机带了,钱带了,人带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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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大院的时候,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整个车厢照得亮堂堂的。老顾坐在副驾驶,把座椅调到了一个半躺的角度,安全带服帖地贴在他胸前,姿态舒服得像坐在自家客厅的摇椅上。

他伸手按了音响的开关,调台,选歌,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彩排过一样,从电台里选了一个播英文老歌的频率,轻快的旋律从音响里流出来,在车厢里打着转。那是一我没听过的歌,吉他前奏干净得像被海水洗过的沙滩,女歌手的嗓音慵懒而温暖,像午后的阳光落在皮肤上。

老顾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打了几个小节之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跟着旋律哼唱起来。他的声音不大,有时候甚至轻得几乎要被音乐盖过去,但每一个音都很准,那种准不是后天训练出来的精确,是天生对旋律有感觉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他的英文极好,咬字清晰而自然,连读、弱读、吞音全都到位,听起来不像是在唱第二语言,倒像是那歌词原本就是用他的母语写的。低音部分他的嗓音有一种磁性的厚度,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回荡着。

我握着方向盘,偶尔瞥他一眼。他半躺着,眼睛看着前方那片被阳光照得白的路面,嘴唇一张一合地跟唱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水面倒影。

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感觉很奇怪,坐在自己父亲旁边,听着他唱歌,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熟悉感,而是一种很陌生的、像在看一个全新的人时才有的感觉。

这个男人是我爸,可此刻他坐在我旁边,用那样好听的嗓音唱着我听不懂却莫名觉得好听的歌,我竟然觉得他有些迷人。不是当儿子的崇拜父亲的那种迷,是作为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才华面前,那种诚实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折服。

车子一路向南。

我生活在这座南方海滨城市已经四十多年了,上学在这座城市,工作单位在这座城市,娶妻生子的家也在这座城市。我的根扎在这里,扎得很深,深到平时已经感觉不到土的存在了。可这么多年来,我似乎很少有这样好好欣赏这座城市的机会,不是因为眼睛闭着,是因为太忙了,忙到眼睛虽然睁着,但什么都没看见。

路两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从车窗外掠过,宽大的叶片在风中摇曳着,被阳光晒出一层油亮的光泽。远处的海面从建筑物的缝隙里偶尔露出一角,蓝得亮,像一块被谁随手搁在那里的绸缎,光滑的,柔软的,被风吹得微微起伏。

这座城市原来是这样的,闲适的,慵懒的,被阳光和海风浸泡过的,像一个永远在度假的人,不急不躁,不慌不忙。我每天生活在这里,却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它。

有的时候仔细想想,也该趁着休息的时间这样走走,感受一下生活。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的时候,我偏过头看了老顾一眼。他已经不唱了,但音响里的歌还在播,换了一节奏更慢的,像是有人在月光下拨动一把老木吉他。他闭着眼睛,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不是睡着了,是在听,在用耳朵和心和皮肤,一起听。

我没有叫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着前方的路。音响里的歌换了一又一,老顾偶尔跟着哼几句,偶尔安静地听,偶尔和我说一两句话,前面那个路口左转,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海,你小时候我带你来过。那些话像散落在公路上的碎石子,不重不颠,刚好够让这段路不长不短,刚好够让坐在驾驶座上的儿子觉得,这辆车可以一直这么开下去,开到天黑,开到天亮,开到这片海的边上,也不用停下来。

这座城市我住了四十多年,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可这一次不一样。因为副驾驶坐着的那个人,在听着歌,在晒着太阳,在用一种我从未有过的频率,和我一起,向南。

很快我开车到了海边的度假区,老顾提前订好了酒店,办理完入住后正好是落日时分,老顾叫我一起去海边走走。

海边的暮色来得比城市里更早一些,也更大一些。太阳从海平面的上方缓缓沉下去,像一颗烧红了的大铁球,把整片海面染成了熔金般的颜色。光是铺开的、平摊的、贴着海面流淌的,不是从天上照下来的,是从海水深处往上泛的,一层一层地荡开,从金黄到橘红,从橘红到玫瑰紫,再从玫瑰紫慢慢沉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靛蓝里。

老顾走在前面,踩在湿润的沙滩上,脚印浅浅的,被后面涌上来的海浪轻轻一舔就没了。他走得不快,步子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他这辈子做每一件事那样,不急不躁的,有他自己的节奏。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成一道很长的影子,投在沙滩上,被那些起伏的沙丘折成了几段。那件深色的外套在光里看着有些薄了,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瘦一些,肩膀的轮廓从衣服底下透出来,清晰得有些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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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他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把他的整个人都收进视线里。

他的头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了,在风里轻轻颤着,像秋天枝头最后几片不肯落的叶子。他的步履不蹒跚,甚至可以说是轻快的,但我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外形上的变化,虽然他的确比从前瘦了、老了,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某种藏在步伐里、藏在肩膀的姿态里、藏在那个被夕阳镀了金边的轮廓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像一棵树,叶子还在,枝干还硬,但你看着它,就是知道它的根已经没有从前扎得那么深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那道将天空和大海切成两半的直线在他的视线尽头安静地横着,不动声色,不偏不倚。海鸥在不远处盘旋,叫声被风撕扯成碎片,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他看那道线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站下去,站到天黑,站到星星出来,站到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深深浅浅的墨色。

然后他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面朝大海,两手插在口袋里,肩背微微弓着,像一张被松了弦的弓,骨架还在,但那股绷着的劲儿已经卸下来了。海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不大,甚至有些轻,但在空旷的沙滩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被浪花托着送到我耳朵里的。

“以后我要是走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你就把我撒在大海里就行。”

我愣住了。

他没有用如果,没有用万一,他用的是以后,是要是,是那种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在等一个合适时机说出来的笃定。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有没有被海浪吞掉,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轻轻放下来的轻,我想要追求自由。

自由。

他用的词是追求自由。

不是安息,不是长眠,不是那些所有人都在用的、被磨得光滑圆润没有棱角的词语。

是自由。

一个把自己绑在战车上绑了大半辈子的人,一个从十八岁穿上军装就没再脱下来过的人,一个把纪律和责任刻进骨头里的人,他说他想要追求自由。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海风正好大了一些,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沉默的旗帜。

我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嗡嗡地响着,震得我有些懵。走了是什么意思?撒在大海里是什么意思?

这些词汇我都认识,但当它们从老顾嘴里说出来,用这样平静的语气排列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大脑像是拒绝处理这些信息一样,把它们挡在了外面,让它们在耳朵边上悬着,落不下来。

等到我终于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地嵌进了它该有的意思里,等到那些意思在我的胸口汇聚成一股又酸又涩的潮水涌上喉咙,我才现自己已经沉默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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