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更像是他这段时间在工地上常常听见的动静!
像是拿着铁镐,敲凿着石头!
百束愣愣地抬起眼,他夹在这石道里本就难动弹,一抬眼就能看见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
他不由想起阎川先前说的话——
这些凿痕一刀刀,就像是砍在同一块地方,又乱又密,要不是为了凿开一条路,那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他怔怔盯着石壁看。
他仿佛能看到一只只手拿起铁镐,将愤怒绝望,全都发泄在这些石壁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疯狂砍凿这片石壁。
“锵”、“锵”的动静逐渐越发响亮疯狂,此起彼伏!仿佛有成百上千的工匠,同时拿着铁镐凿击,一声接着一声!
百束只觉得胸口闷痛不已,这一刀刀,像是要砸在他的心口上一样!
他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抵着石壁干呕起来。
视线被逼出的眼泪模糊,隐约中,他仿佛感觉到身体被一阵阵阴冷诡谲的气息穿透过去,那种由内而外、浸进了骨子里的冷,让他骨头缝都发疼!
“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一个都跑不掉!一个都跑不掉!”
声声哀嚎像阴风一样灌进他的耳朵里,百束浑身打了个哆嗦,目光都跟着微微呆滞起来。
谁在说话?
说话的声儿很多,不止一个人在说,说的还是带着口音的,但因为发音字词简单,百束仍旧能听懂。
那些声音一声比一声尖利、愤怒,而那锵锵的凿击重响更是没有停下过,像是要把人逼疯。
两个截然不同的动静像是远洋上的暴风雨,在百束的耳边不间断地咆哮。
百束听着那凌乱而频繁的凿击声和怨恨的咆哮,不知道为什么,竟是也跟着无端烦躁愤怒起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被卷进这鬼处境下?
都怪阎川!
害他被困在这地底下!害他出不去!
百束愤怒地握紧拳头,就在此时,他眼前陡然出现了阎川的身影。
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颈,双眼更是淌着腥红的血泪,嘴里怨声低吼:
“出不去了!都出不去了!”
“魂神澄正!”?一声清越冷冽的低喝犹如当头一棒。
百束顿时眼神清明开来,仿佛脑海中那团扰乱遮挡思绪的迷雾被吹开。
百束猛地看清自己此刻双手正死死掐进眼前石壁里,指甲尖痛不已。
他飞快收回手,倒吸了口气,连忙回头去看,便见临朗和阎川都站在他的身后,临朗一手拿法铃,一手掐的却是镇压凶煞的五雷决!
阎川则抹开嘴角溢出的鲜红的血,百束指掐的石壁上赫然有一道血印。
百束回过神来,忙看着阎川、临朗,一时间讷讷不知道说什么,两只手甚至都还保持着方才紧掐的张牙舞爪状。
“啧啧,手指挺疼的吧?”临朗挑起嘴角,调侃道,“看来心里对阎川挺有意见。”
百束急忙张了张嘴:“没有!……”
“别唬他了。百束,擦把脸,包扎一下。”阎川低声道,“我们快到出口了。”
百束闻言蓦地看向前方,就见远处像是有光点!
“我们走出来了?!我分明觉得我没走多久啊?!”他不可思议地轻呼。
“没走多久?”临朗挑挑眉,“我们走了快半小时了。不过到了后半程,你就开始嘟哝‘走不出去’,看你眼睛发楞,就知道你多半被魇住了。”
百束闻言回过神,他猛地看向临朗和阎川:“你们没听见吗?!那些声音!”
“你是说那些工匠开凿石道的敲击声?”临朗问。
百束连忙点头:“还有人在说,一个都出不去!全都出不去了!他们……他们很生气、怨恨……”
“怪不得到现在才冒出来。”临朗闻言微眯起眼,嗤笑一声,“见我们快到了洞口,就想将我们留在这里面。”
“要是我们三人全都着了道,恐怕真就像你先前那样,互相怨怼,残杀彼此。”临朗说道。
他也听见了那动静,不过他第一时间就晃动法铃,默念金光神咒,那些声音就再没有近身。
而百束,身上没有这些法物傍身,自然深陷其中。
所幸阎川对这些东西颇有了解,预先抹了一把自己的舌尖血在石壁上,引百束撞破魇术时锁定目标,不然恐怕第一时间对准的攻击对象,就是将他拉出魇术的临朗。
百束听见临朗的话,一时间汗毛直竖。
这石道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影响人心智,扩大最阴暗负面的情绪!甚至爆发!
“这些应该是当初开凿石道的工匠残留下来的怨念。”阎川说道,“他们当年就没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