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不是说了这么做就能让孩子们去投胎吗?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孩子好苦……”
“那一定是互换的阴契失败了,没有找到替死鬼的话,就像大师说的,它们就会被血亲吸引,回到血亲身边……”
“然后接着找它们的替死鬼……”
“不,不会的,我的孩子怎么会这么对我!?”
“不会的不会的,下葬的时候骨灰没有放进去,记得吗?大师说了,这就相当于魂钉,没有魂钉,它们就没法待在这里。”
“它们一定会自己去找的,那两个孩子一直很聪明,它们会互相帮忙的,对,一定会这样……”
两家人穿着全黑的大衣站在墓碑间,神色近乎疯癫,彼此喃喃低语着讨论,仿佛一群围着空棺材打转的乌鸦。
临朗面色沉郁,收起眼,再度看向眼前的两个小鬼。
“恐怕在那些人有限的认知下,落水鬼只有找了人替死才能投胎转世……”他顿了顿,看向聂丹等人,“这些人立了空碑,碑下无骨灰,所以小鬼无法回到坟冢里去。”
临朗刻意隐去了一些信息,隐去了那些人唯恐自己被拉去当成了替死鬼,才宁肯立下空碑,免得野鬼徘徊回来。
然而饶是这样,角落里的两个小鬼一听,也仍旧记起它们早些时候的所见所闻,身上灰黑的鬼气突然浓郁起来,翻涌着甚至隐约有一抹血色夹杂其中。
临朗见状眼色微变,挎在腰间的麂皮袋中,惊梨荡开净心屏障,强压下两个小鬼的暴戾。
阎川一听便知其中弯弯道道被临朗隐瞒了什么,他看向两个小鬼,没有一点意外。
那些人能用无辜人的性命做替死鬼,自然是惜自己的命,不然那么心疼、不愿其无法投胎转世,为什么不直接拿自己来换?
“既然无法归寂,再留人间只是祸患,只能强渡了。”临朗看着眼前鬼气翻红,俨然演化向厉鬼趋势的两个小鬼,面色一沉,看来这两个小鬼没法善了。
一切因果结局,果真注定其中,即便他渡去两只小鬼身上落水所受的水缚,这两只小鬼也仍旧不得善终。
他解开身后布袋,鬼剑出鞘。
小鬼察觉到鬼剑气息,悚然一惊,立即做出反击,一道带着怨气的红色鬼爪尖啸着直破临朗面前!
阎川见状猛地一步上前,却被临朗挡下:“鬼剑足够对付它们。”
他话音落下,槐木鬼剑破开血气,血爪顿时四分五裂,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就听角落米缸突然传来“咔擦”一声细响,毫无征兆地裂开无数细缝,颗颗白米如沙漏般倾泻而出。
临朗目光平静,右手并指如剑,轻轻拂过鬼剑剑脊,声音一沉,低声呵斥:“见鬼剑如见阴将!天道贵生,众鬼皆渡,敕!”
他一声落下,剑身微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两只小鬼的本体尖叫着飞出。
下一秒,却见厨房中破旧的板凳、歪斜的竹筐纷纷浮空,夹杂着地上碎落的碗碟碎片,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铺天盖地般砸向临朗!
然而碗碟在靠近临朗不到半米,便纷纷爆裂,化作纷纷扬扬的齑粉洒下。
临朗眼色一冷,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模糊了一下,下一瞬,便出现在两只小鬼中间。
他一手抓过浮空中的鬼剑,手腕一旋,宛如一个剑花般左右各一点,声音清冽冷厉:“三途五苦,顷刻清净。吾今渡尔,得上法桥。敕令摄!”
两只小鬼如遭雷击,僵在半空,周身翻红的鬼气剧烈震荡,发出痛苦不甘的哀鸣。
角落里的腌菜缸,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厚重的石板缸盖被震得跳起,酸涩的汁液混着碎陶片溅了一地。
临朗见状眼色一厉,腕间力量一沉,鬼剑剑刃重重往下一压,令两个小鬼再无力挣动。
然而不过几息,两只小鬼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飞快湮灭入鬼剑身中。
一片狼藉的厨房骤然间安静下来。
身后围观的人群见状不由发出一声倒吸气声——
“我去,真是有那不干净的东西……?!”
“这、这真的好啦?那不干净的东西跑了?”
“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们胆子真大,刚才那些东西一腾空,我就想跑了!看你们都没跑,我才忍住的。”
“啊?我也是,看你们都没跑,我跟着壮胆了。”
“我想跑啊,但后面都是人,我一看跑不出去只好硬着头皮呆着。”
“诶???服了,原来你们都不跑的原因是这个!”
“聂老板运气好,让他遇上这么一个人物!”
“聂老板祖上积德呀。”
“红老头惹上这两个外乡人,啧啧……”
落在人群最外面、小心翼翼跟上来的红老头,脸色蓦地惨白一片。
鬼剑归鞘。
临朗转向聂丹、阿岁道:“那两个小鬼不会再回来了,放心好了。至于这些碎碗碎缸,将其缠上红绸,沉入照仙湖。”
碎碗碎缸上留有法力,能够削弱湖下那头老鼋。
“好的好的。”聂丹、阿岁两人连声应道,感激地又要向临朗跪下,“大人,您要什么东西?我都给!”
“等事情结束,我一并向你收齐,不会漏了你。”他语气带着一丝打趣调侃,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身后院外那片傍着湖、显得有几分阴森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