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然在她妈妈继续说之前,拉着她往外走,“我和你一起去拿一下吧,白医生,麻烦您在这儿稍微等我们一下。”
走出厨房,时然低声说:“他要做你就让他先做了,等结束之后还给他就好了。”
她妈妈现在大概是没心情和她争辩这些,很快松口说:“好吧。”
红纸放在冰棺上的一个竹筛里,一起放着的还有些袖章,她妈妈拿了一个给她戴上的时候,突然问:“你的衣服是哪儿来的?”
“新买的。”时然说完,不给她妈妈追问的机会,立马进入下一个话题,“今天我要留下守灵吗?”
她妈妈看了看正在休息的和尚,“今天轮到我们,最好你是能留下,一会儿你困了就上去眯一会儿,等天亮之后……”
她妈妈说到这里卡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天亮之后时然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她们已经没有家了。
“要么去你爸爸那儿休息一下,这里白天更吵,你要睡觉的话肯定睡不好的。”
第168章
“这个明天再说吧。”时然拉着她妈妈回到厨房里,白语默正站在墙边发消息的,她外婆还在听另一个老太太讲话。
时然把裁好的红白纸递给白语默,白语默道谢后接过去,背过身把钱包好,又转过头问:“有笔吗?”
她外公外婆都不怎么识字,但现在她表妹住在这里,她又没有固定的书房,到处都是她写作业时留下的一小截的铅笔。
时然妈妈拿了个铅笔头给白语默,白语默也不介意,拿过去写上名字,把白包递给她妈妈,“节哀。”
她妈妈接过来,“谢谢。”
时然站在旁边,瞥到了白语默的字。写得很工整。上次她去找白语默问诊,但白语默没有给她开药,她都没能见到白语默的字迹。
不过现在看着白语默的字一点都不像医生的字,或许是因为他之前一直都生活在国外,没有多少写中文的机会,现在字还没有开始潦草起来吧。
正事办完,她妈妈总算想起来给白语默泡了一杯茶。厨房里摆着一张小桌子,有时候人少也会在这里吃饭,现在他们三个暂时在桌边坐下说话。
时然也终于有机会问她外公是怎么去世的了。她妈妈叹了口气,说昨天村上有户人家办婚礼,请她外公去吃饭。
他们村镇上的习俗是村里有人办喜事,村上的邻居一家出一人去帮忙和吃饭,办丧事也是同理,在外面叠金元宝银元宝的都是热心帮忙的邻居。
不过喜事其实也没什么需要邻居帮忙的,她外公过去就是吃饭喝酒吹牛,因为一个人去的,没有外婆管着,他一个人喝了半瓶高度白酒,被邻居送回来的时候人走路都晃了。
外婆把外公扶上楼,他说自己还能洗澡,结果人晕在了卫生间里,外婆以为他醉死过去了,就把人拖到床上简单擦了把脸,给他把鞋袜脱了就盖上被子睡觉了。
外婆白天忙了一天的农活,晚上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察觉到,结果一早醒来,躺在旁边的外公人都已经硬了。
两个老人都只有农保,去医院要花钱,叫救护车都要花钱,她舅舅就索性没有送医,先去银行趁着还没销户领钱去了。
领完钱回来直接联系了殡仪馆,租了冰棺过来给人换寿衣。至于怎么死的,大家都猜是心梗什么的。
白语默安静地听完,开口说:“或许是在打算洗澡的时候撞到了头,引起脑出血,但因为酒精作用,他又陷入了昏迷,没法第一时间求救。”
时然觉得这个推断还挺有道理的,“外公一直都有高血压,应该也有点关系吧。”
不过不管有没有关系,人现在已经躺在冰棺里了,时然听到她舅舅看到人死了第一反应是去领钱,估摸着她妈妈是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今天是周一,她妈妈前段时间搬去了学校宿舍,这些应该都是她知道消息赶回来之后,她外婆和她讲的。
也不知道她外婆和她妈妈讲到这里的时候t心情是怎样的,也可能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情吧,毕竟一直以来这个家就是默认这样的规则的。一切都为男性让步。真是让人恶心的规则。
时然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想起她之前和白语默说的,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和白语默说说程诺的事情。
她还没开口,外面有个和尚找了进来,“外面的香烛要烧完了,新的买来了吗?”
她妈妈赶紧走过去说:“我应该买了……”
时然跟了上去,白语默也跟了上去,他们回到客厅里,烟味比刚才更重了。
她妈妈到处翻找了一圈,最后懊恼地说:“哎呀,我好像忘买了,现在怎么办呀?”
和尚说:“那赶紧地去买两根来,不然一会儿烧完了续不上了。”
她妈妈着急起来,“现在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超市还开不开着,要是没开的话可怎么办呀?”
她妈妈说的是村镇上的一家超市,很小的一家,也是村里的人经营的,时然小时候经常去那里买冷饮。
“开车过去吧。”白语默主动说,“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开车带你们过去。”
开车肯定比走路快,时然替她妈妈答应下来,“那就麻烦您了。”
时然拉上她妈妈往外走,在套间里舅舅从始至终都在斗地主。走出家门,外面的天色比刚才更黑了,已经九点半了。
村里的路灯很少,高大的树木投下婆娑的树影,很有恐怖片的氛围感。
时然在上车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她妈妈当然坐在后座。
她妈妈现在着急买香烛,倒也顾不上这些细节,忙着给白语默指路。
村里的超市不远,但已经关门了,附近的香烛店也已经关门了,上面留下的电话号码也打不通。
“现在怎么办呀?”她妈妈着急得不行,“我怎么会忘记买香烛了呢?明明我当时都想到了……”
时然打断了她妈妈的话说:“去镇上看看吧,镇上的超市关门晚,应该买得到。”
“万一镇上的超市也关门了呢?”她妈妈说。
时然没有接她妈妈悲观的假设,对白语默说:“要麻烦您再开我们去镇上一趟了。”
“没关系。”白语默很好说话,“你来指路吧。”
要去镇上,必须得经过那段没有路灯的窄路,现在的时间比刚才更晚了,白语默不是疲劳驾驶,但时然担心有些大货车司机会疲劳驾驶,特地叮嘱白语默说:“开慢点好了,安全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