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堂推开门,走进去。
巫骨已经等在里头了,见他进来,站起身。
“主子,”他躬着身,“淑妃那边…午时三刻,刑部的人来带走了。她走之前,想见春莺一面,没见着。她让属下转告主子——谢谢。”
允堂没说话。
他走到神龛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神位。
神龛还是空的,供桌还是塌的,墙角还是堆着破烂。只有地上扫干净了,是他走之前吩咐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巫骨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
“春莺呢?”
“在城外那间农舍。”巫骨说,“一直没出来。送饭的人说,她就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一动不动。”
允堂点点头。
“你去告诉她,”他说,“她爹的仇,报了。她娘的仇,也报了。往后她想干什么,都行。”
巫骨愣住:“主子,您不见她?”
允堂摇头。
“见了说什么?”他说,“说我是她爹的徒弟,说我替她爹报了仇,说往后她可以跟我过?她不需要我。她需要的是安安静静活着,忘掉这些事,忘掉我们这些人。”
巫骨低下头。
“是。”
他退后两步,转身,快步走出土地庙。
门关上。
庙里只剩允堂一个人。
他站在神龛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神位,看着神位上积了多年的灰尘。
他伸手,用袖子擦那神位。
一下,一下,擦得很慢,很仔细。
灰尘被擦掉,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木头上有字。
很浅的字,像是用刀刻的,刻得很深,可年深日久,已经模糊了。
允堂凑近看。
是三个字:
岩山之位。
他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
跪在那个神位前,跪在那片被他扫干净的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
“师父,”他的声音很轻,“十二年了。徒儿替您报仇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砸在地上。
又一滴。
他跪着,额头抵着地,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
庙外,天渐渐暗了。
暮色从破窗涌进来,一点一点吞没庙里的光。
最后只剩神龛前那一小片地方还亮着,照着他跪伏的身影。
那身影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刻在时光里、永远抹不去的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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