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冯观怎麽也没想到,他愁绪万千,极为担心的江南局面,并没有一丝颤抖。
甚至连区见述都没有露面,平静的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
郑守备宛如巨兽一样盘踞在江南水路,平日里不声不响,可谁都知道它是镇江的地头龙,盘山的洞天蟒。
可这样的人物,顷刻间就被南渚斩落马下。
斩杀主将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悄无声息地接管了郑守备手下的人马,摇身一变,成为了江南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甚至连带着那些世家都没有反扑,而是跟在南渚身後,一起吞食郑家的经营。
这让冯观的认知都颠覆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南渚,从前南渚对他的不屑一顾,让他既自卑,又不甘。
可如今南渚的手笔,却让他佩服不已。
他苦思无益,身负荆棘,再度登上了种老夫人的府门。
这个门他并不陌生,从前也来往过几次,都是从角门悄悄而入。那时候他心中想的是,总有一日,咱们也要从正门大大方方地进去。
可这一刻,连进角门他都是小心翼翼,知道机会不易。
明明这不是北地啊,明明,这是江南啊。
他厉王麾下的人物,怎麽还能混得风生水起。
南渚有如此翻云覆雨的手段,尚且要供种老夫人驱使,他冯观何德何能,自觉自己能是卧龙凤雏一样的人才呢。
他使人报了信,恭顺地等着。
李平儿听闻他来,虽然手头的事情不少,却也没有拒绝,拨冗见了他一面。
冯观一改从前“我能为你做到什麽”的态度,反而以学生的姿态,请教道:“为什麽郑守备死了,江南却没有动荡呢?”
李平儿笑了笑,能想到这里,他已经很不错了。
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南渚也是写信这样闻询自己,求知若渴。
他们缺的不是本事,而是不知道自己身处庐山的第几重天。
李平儿还是跟从前一样温和,使人递了茶水来,笑着问:“你觉得,江南比北地如何?”
江南自然和北地不一样。
这不是他身为江南人的傲气,而是事实。北地寂寥,放眼过去尽是黄沙,江南却不一样。
江南什麽都有。
春来江水绿如蓝的风景,罗绮走中原的丝绸,堪比金陵帝王州的世家豪门。
江南的富贵就像是江水一样,滔滔不绝,穿流而下。
江南的好东西太多了,他们甚至觉得比起京都,江南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家,富庶之地。
“自然是江南更胜一筹。”冯观轻声解释着江南的好处。
“是啊,江南物贵,一匹丝绸就能买下一个奴仆。北地的人命贱,可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尺。北地的日子是很苦。但是在北地,没有因同窗记恨就打断人手脚的学子,也没有因为一时兴起就夺走他人爱妻的官吏,更没有视人命为草芥动辄生杀夺予的人。”李平儿笑了笑,“你知道为什麽吗?”
“因为……我这样的人吗?”
是啊,在江南的世家都过得都好。可江南的其他人是这样吗?看起来许多养蚕卖丝的妇人,不必受耕种的苦。可他们沸水煮丝,日夜纺织,许多人手指斑驳,年纪轻轻就花了眼。
满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他同宋少游已经算是顶好的了,出生不在农家,能供得起他们求学,可眼下呢?
家不成家,一个家破人亡被打断了腿,一个爱妻被夺自己也做了奴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