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药,渡了将近半个时辰。
碗底空了之后,他把她嘴角残留的药渍仔细擦干净,然后起身,把碗放在小几上,重新坐回床边,握住她没有知觉的手,安静地等天亮。
二日。
他没有合过眼。
紫眸里的血丝越来越密,眼下一片青灰,他的嘴唇有些干裂,他自己没有注意到。
下人又端了药来。
他接过去,依旧一勺一勺地含在嘴里,俯身渡给她。
这一次他没有让药汁溢出来太多,他学会了角度,学会了控制流,学会了在她呼吸的间隙里找到最顺畅的通道。
药碗空了之后,他又让下人打了一盆温水来。
他把她的寝衣解开,月白色的衣料上还沾着第一天夜里她吐出的、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痕。
他动作极轻地替她褪下旧衣,用温热的帕子一寸一寸地擦拭她的皮肤,从颈侧到肩头,从手臂到指缝,每一处都擦得很仔细。
水凉了,他换了一盆。
换完之后,他替她穿上一身干净的月白寝衣,把她的头拢到一侧,将衣领仔细理好,拉过锦被盖到她胸口,掖好被角。
然后他又坐回床边,握着她的手,继续等。
中途下人送了饭来。
一碗粥,一碟小菜,摆在桌上,他没有动。
一直放到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下人又换了一碗,他还是没有动。
后来管家小心翼翼地进来,躬身劝了一句“大人,您多少吃点”。
他抬起头看了管家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情绪,但管家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低着头退了出去。
到了第三日黄昏,他的身体终于开始出信号。
他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抖。
身体在抗议了,在提醒他燃料即将耗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擅长拆卸机关、调试齿轮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极轻微的、他自己控制不住的频率在颤动。
他静了片刻,然后慢慢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桌边。
粥还是温的,下人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换一碗,他端起粥碗,喝了几口。
吞咽的时候能感觉到胃在灼烧,太久没有进食,那些温热的液体落下去像落在伤口上。
但他还是喝完了半碗,然后放下碗,又走回床边坐下。
他在床边守了三天。
他没有睡。
他怕她在他闭眼的那一瞬间醒过来,而他错过了。
他怕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空荡荡的床边,怕她以为他不在。
所以他一直坐着。
月光落了三次,又升了三次。
他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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