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我,听好了,晚上六点半,准时到实验楼一层大厅汇合,现场会有老师接引监督你们干活。”
路青岩不想再听笪光唯唯诺诺的辩解,干脆喝止他絮叨,目光径直扫过所有被点名派遣的学生,“记住,把各自负责的区域打扫干净,工具用完就交还给负责老师,明白没有?”
“听明白……”稀稀拉拉的回答此起彼伏。
“大声点!”
“听明白了!”这次声音整齐些许,但依旧没什么精神。
作为班主任的路青岩摇头,不再多说什么,脸上神情像退潮汹涌消失,他转身开始在黑板上镌写今天的课程标题。
背对学生,粉笔与黑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恍似泄最后那点剩余怒气。
笪光垂下头,人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厌恶与嫌弃。
坐在他前排的男生侧倾斜隔壁好友,小声嘟囔道“该死的肥猪,又连累我们被骂……”
邻近旁边的另外几桌女生,则是互相交换眼神,瞳孔内中意思非常清楚表达,“啧,又是他,总是这头猪在害人。”
抿紧嘴唇,笪光胖指无意识抠挖课桌边缘某道极深划痕。
是啊,总是他。
注意力不集中的是他,反应慢半拍的是他,被老师当众训斥的也是他。
自己就像个7班里殊为不和谐的音符,老能刻意打乱大家节奏,让所有人都觉得碍眼。
除了曳燕……
想到她,笪光心里那点难堪和委屈莫名就冲淡许多。
悄悄摸出手机,想在课桌底下快打行字,可删掉,又再打,之后重复操作。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就放弃摁灭屏幕。
不能打扰曳燕啊,而且,自己要如何问她晚上会不会去实验楼?
跟宝贝之间的关系,那可是完全无法见光的秘密。
索性怅然收好通讯,笪光把注意力勉强拉回到黑板课堂内容。
上午的这几节课尤像张被反复对折的试卷,尽管密密麻麻写满文字,却怎么也展不平。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出条条完美抛物线,粉笔灰于阳光里跳动飞舞,令细小颗粒尘埃活灵活现。
历史代课写下长长年表,墨迹顺沿粗糙黑板纸洇开,它顽劣模糊朝代的边界。
以及英语课堂,大家念读音古怪的单词,声线在闷热的教室里此起彼伏回荡。
笪光反复低垂抬,笔记本浅留各行歪斜字迹。
等某次他再倏然抬眼时,窗外的日影已是从东墙悄悄滑过讲台边缘,爬到西边的窗台去。
时间藏匿进每位学生的举止切换里——从张望到沉思,从落笔到翻页,从困倦打哈到强打精神坐直。
它步步挪走得绵软无声,可当放学铃声突兀响起之际,所有人在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的闲余,大伙这才惊觉白天已迅雷深陷入暮色的搂抱。
初临夜间,距离青梧第六中学颇远的市立医院。
某处高级病房里,桑林茂正倚靠床头远望,窗帘半开未阖。
楼外是城市繁闹夜景,灯火虽然璀璨,但天穹却没有任何星星能看见。
他深皱眉宇,盯视那片虚假黑色星空,心里莫名感觉烦躁难安。
“你怎么了,茂茂?”桑振翼坐在病床边椅,手里削好苹果。
深红果皮连成长长螺旋串条,垂到垃圾桶中,削法娴熟。
桑林茂闻言回望,缠绑绷带的手指摩挲被单边缘,有道细微的褶皱,他怎么也抚不平。
“没什么,哥。”
干涩开口,认真讲述道“就是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总有种预感……晚上要生什么可怕的事。”
“哦,晚上么。”桑振翼眼神凝滞,手中苹果刀悬停半途。
“茂茂,医生的叮嘱又忘得一干二净?”
沉声反问道“肋骨断裂,肩膀被缝七针,你还想往哪儿跑?”每个字都似实质水泥钉,试图将对方钉牢病床。
“哥,不是我想出去。”
缓缓摇头看向兄长,眼神里有越伤势的清醒,“是这里…跟我脑海中,某种东西共鸣报警…”
用未受伤的手指点心口,然后引向太阳穴,“这感觉…非常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