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毫无疑问,已经心智全无。
他把命抵了出去。
一身修持尽数奉还,换那李思敏享得天地同寿。
良久,并未有苦楚出现。
上方盘坐的伟岸身形又是好奇道。
“你怎这般好哄弄?”
“我不曾动你长生之体,不曾夺你诡道,更懒得取你性命。”
“不过是嫌这漫长纪元过于乏味,借着这方时序流转的空当,消磨片刻工夫,陪你玩上一遭罢了。”
仅仅是打发闲暇的玩笑。
陈根生默不作声。
所有的愤恨与癫狂,在这两三句轻巧的吐纳之间,被抽得干净。
哀莫大于心死。
不再开口求告,不再催促时序。
大汉收了笑意。
“这就哑了?”
大汉长叹一声。
“修得不易啊。”
“这般求之不易的东西,老夫抢它作甚?”
巨大身躯缓缓收敛,化成一名壮汉,样貌酷似周下隼,身形更为壮硕,须发繁茂。
“息怒,息怒。”
汉子低声发笑。
“方才只是借事由戏耍你。此番外界并无六十年岁月,半柱香都不曾流逝。”
“你师妹,距离断气还早得很。”
陈根生一句话也无。
汉子见他不言不语,伸手挠了挠颌下的短须。
“我见过太多向道之人。有的自命清高,见过临死还要吟两句绝命诗的。”
“就是好奇,这才出言试探你一二。”
汉子站起身,背着手在陈根生的神魂周围踱步。
陈根生依然未动。
汉子停住脚步,转过脸来打量他。
“怎不说话?”
陈根生并非不敢动,而是神思彻底停滞。
方才经历的那些绝望,在这位创辟道则的天尊面前,竟只是一场随意拨弄的戏码。
整座天地的时序,李思敏微薄的寿数,乃至于自己拼凑重塑的诡道十一则,全不过是对方指掌翻覆间的尘埃。
既然生死真伪全由一人而定。
挣扎求存又算得什么?
汉子见他不答,干脆撩起袍角,随意坐在虚无当中。
“老夫始终想不透彻。”
“自立下三十六道则,按常理,蒙受此恩,合该万仙敬仰,奉我为至尊至圣。”
“可有些人表面对我躬身领命,背地里却巴不得我早些归墟;其余三个仙尊,心思全在如何跳出白玉京;至于玄穹,更是一心盼我殒命。”
汉子怅然一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