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下隼放下茶盏,又突然问。
“你那小儿,今年岁数多少了啊?”
掌教神情微紧,忙答复。
“回老祖的话,已然一百六十岁整。”
周下隼眉头微微舒展。
“一百六十岁,眼下何等修为了?”
“金丹后期。”
周下隼叹息一声。
“平日里定是你纵容太过,你身为多鸟掌舵之人,自家门庭却立不住,传出去教外人耻笑。过些日子带他来后山见我,我亲自替你敲打敲打。”
掌教连连顿首。
“弟子回去便说。”
周下隼靠在椅背上,语气温和。
“做人要安分,守着多鸟道统不易。万载光阴,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化作劫灰,唯有老实守规矩的能活得长久。白玉京在外头如何翻天覆地,抓人也好,杀戮也罢,多鸟仙宫闭紧门户,别去沾因果。”
“弟子明白,定约束门人,绝不出山生事。”
掌教再拜,退出洞府。
洞府的深处。
正正悬着一轴画。
画中人身着一袭青衫,正是昔年在永安镇的师父陈根生。
周下隼整了整衣冠,双膝着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
“师父若是尚在云梧,若是冥冥中尚有感知……求保佑我多宝师兄,莫要遭了白玉京那些考官的毒手。”
周下隼再次顿首,前额触地。
“阿鸟有话想和您说。”
“师兄交手搏杀不如我,悟性却高过我许多。昔日在门楼之下捡到您的手书,一念之间修成了感悟道枯荣道。”
“……藏不住太久了。”
周下隼闭上双眼。
“徒儿不敢出山,百万门人的性命系于我一身,白玉京势大,若是妄动,立时便教道统崩折。”
“师父……您若还在,保佑我这次出去无恙。”
青烟缭绕。
转瞬,他敛去修为,变成一个寻常老人。
永安。
一条名为葫芦巷的街头。
第一间店铺斜倚着草棚,门前横着些许柳木。
棚下坐着一名青年。
生得眉清目秀,挽着袖管,手里握着一把刨,正推刮着一块木头。
周下隼立在棚外阴凉处,拄着拐杖,定定打量着青年。
两人互相对视,无话。
千言万语,沉淀下来也不过是一场空泛。
多宝只是微微颔首。
周下隼亦是轻轻点头,而后摸索着坐进竹椅,整副老骨头陷在竹篾中。
天光落下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多宝唱道。
“一个咪咪两个大……”
周下隼仰着面皮,听得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