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总是多雨,或是淅淅沥沥或是绵绵密密,一落便是一个没完没了。
而这雨往往总在骨缝里酿祸:或是银针挑帘的缠绵,或是天河决堤的暴烈——
瓦当咬着青苔呻吟的时辰,芭蕉叶在庭院里翻涌成碧浪的昼夜,总要把人间浇透成三分艳骨,七分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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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戚映珠挑眉看慕兰时,笑她说,“慕大人,今日夜奔而来可有收获?”
许是想好了下句话应当如何说,戚映珠没等慕兰时说话,便又咬重字音:“或是说,慕大人可有什麽不满的地方?”
“微臣哪敢有什麽不满的地方呢?”慕兰时的眼中笑意深浓,拿起锦帕,缓缓擦拭着唇,“兰时都知道的一句话,娘娘难道还不知道吗?”
戚映珠疑惑地追问。
慕兰时笑意清浅:“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她当然愿意做她的裙下之臣。
果不其然,戚映珠闻言莞尔,“慕大人合该官居高位,倒是有眼力见会说话。”
“是长了一张会哄人的好嘴。”她意味深长地说着。
慕兰时闻言,又颇怅然了:“原来兰时只是长了一张会哄人的好嘴,难道方才殷勤地为娘娘忙上忙下就什麽都算不得了吗?”
“呵,倒也不是,”戚映珠嘴角噙着笑,松了口,说道,“既如此,那便可以再赐慕大人一个恩典了——”
“慕大人如有什麽想要的,现在便可以提出来。”
她想要什麽东西?
她慕兰时想要什麽,难道戚映珠还不清楚吗?
慕兰时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暗色。
——戚映珠好像每次见到她都是这副模样,表面有些嫌弃但是内里却喜欢得紧,似乎她一看就能看出她内心的潜在活动。
可有些时候,慕兰时当真不知道戚映珠究竟是怎麽想的。
可是如今,她既然都说了让她提要求了,那她提出来便是。
“兰时当然是想要同咱们的戚小娘子成婚了。”她微笑着走上前,轻轻地用五指抚过戚映珠的发鬓,一如她方才颇熨帖地为她清理一般。
戚映面色不改,只是凝望她,笑:“慕大人就这麽一个简单的要求?”
慕兰时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这麽简单的要求,那戚小娘子想要满足的话,岂不是信手拈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如方才的顺从承恩。
戚映珠却撇撇嘴,无视慕兰时绯润的丶仍然带着水色的唇瓣,说道:“还慕大人呢,结果我们的兰时姑娘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捞个一官半职的,就这样还要学旁的人成亲呀?”
慕兰时也不恼,握着戚映珠的手腕说:“那我们的戚小娘子的意思是说,等兰时有了个一官半职之後,就可以同您成亲了?”
她学习能力倒是很强,一下子就将戚映珠的说话方式原封不动地照搬了过来。
“诶——”戚映珠倏然一怔,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如何回应慕兰时的话。
“难道您方才的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吗?”
还不等戚映珠回话,慕兰时又补充道:“说起来,东家不是答应了要给兰时做一件官袍,还要在那官袍的……嗯,什麽地方绣上‘戚’字来着?”
“兰时有点记不清楚,您想要在什麽地方绣字了,可否提醒一二呢?”她笑意温润,将不知多久前的情话赤。裸。裸说出。
当然,也不是什麽太过界的话语,可偏生让戚映珠听得,就是觉得耳尖一热。
……那不过是一点情。趣罢了,哪有当官的衣服里面绣着别人姓氏的?倘若被同僚瞧见了,那可又是一桩糊涂事。
“还是说,”慕兰时说到这里时,语气倏然一沉,相当可怜兮兮,“东家的这是已经忘记了要给兰时做的衣服?”
这完全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衣服做好了,现在也不想拿给她!
气到她的话,那她也别想好过!
“呵呵,”戚映珠冷笑一声,“本来嘛,打算就趁这几日给某个人做上一做,但是看眼下这情况,那布料省下来倒是能够卖上一个好价钱,给城西当铺添些进项似乎更好!”
本来做官袍便费料子,她倒是会为她节省。
慕兰时怅然:“东家当真就这麽狠心,居然这样克扣夥计的冬衣?”
——她故意瞎说。
“对,我就这麽狠心!”戚映珠嘴角一撇,不开心了,将人往床榻上面推,“快点睡觉——”
慕兰时被她往前推搡着,烛火在她湿润的瞳仁里碎成星子:“睡觉?现在在这……”
“如果不愿意和我睡,净聒噪,现在就可以出去睡大街。”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现在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