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前世起,戚映珠便知晓,慕湄对她这个长女的宠爱程度如何——慕兰时本人又极循规蹈矩,除了那次出格让族人生气之外,大抵慕湄根本没有机会呵斥过她。
更别提现在的慕兰时了。
综上思考下来,戚映珠便打定念头,慕兰时一定又在逗她了。
“对啊,呵斥兰时了,那怎麽办呢?”慕兰时一边垂着眼睛,可怜巴巴地回望,一边故意拖着又长又黏的语气。
戚映珠故意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司徒大人说什麽了?不过,司徒大人总是做得对,说得也对。”
这便是说什麽也不肯站在这可怜巴巴希求垂怜的小慕大人这一边了。
但是戚映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却像是中了这对母女给她设下的圈套一样。
“母亲说,我这个做女儿的奇怪得很,明明都已经约定好了婚事,却还要将人……”慕兰时故意截断半句话,渐渐靠近戚映珠,然後俯身低下头,手也渐渐地扣上了戚映珠的掌心,“带回家中来——”
戚映珠眼睫微颤,以极尽的距离感受慕兰时温热鼻息的喷洒。
“金屋藏娇。”慕兰时逗弄她,声音里面似是含着蜜糖的鈎,又故意了最後的一个字,同时扣紧了掌心,让指缝缠绵的温度愈发热,“娇丶娇。”
本来就是溽热的夏夜,五内俱燥也不足为奇,偏生慕兰时一点脸都不要,还故意这样逗她!
霞色渐渐地爬上戚映珠的雪白的耳尖。
慕兰时扣紧她手心的力度也愈发大了,她拣了根凳子在戚映珠的身边坐下。不得不说,她心中是有一阵快意——看来因为“金屋藏娇”四字而被打趣害羞腼腆的人不止她一个。
嗯,或许还有“娇娇”本人。
戚映珠的脸涨得通红,故意板着一张小脸,抿着唇一言不发,只哼哼唧唧地左顾右盼,就是不肯将目光落在的慕兰时的身上。
她才不相信慕兰时的鬼话——慕大司徒这是怎样德高望重的人了,怎麽会说出“金屋藏娇”四个字?分明是慕兰时为了引出那怪异的二字称呼“娇娇”硬生生地凑出来的吧!
慕兰时似是也知道这两个字偶尔叫一下便可以了,算在一种她归家时的情。趣即可,便也收敛了容色,继续道:“事先说明……兰时也没有瞎说,家慈的确是这麽说的。不过兰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说给小君听。”
一听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戚映珠方才紧紧绷着的一张小脸这时候才有了松动的迹象,闷闷地道:“什麽要紧事?”
似是又觉得自己这样说话太过无力,戚映珠又清咳了几声,大有前世垂帘听政让人谏言的态势:“慕大人请说。”
慕兰时嘴角没来由地一撇,心中暗笑,悄悄望戚映珠的侧颜,面靥和耳後都还泛着薄红呢。
她前世在朝堂上驳斥她的时候,语气和现在如出一辙——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慕兰时,再也不用隔着一道珠帘望她。
她们就在彼此的身边,指缝缠绵。
“兰时只是想说一说付昭。”慕兰时道。
“付昭?”戚映珠凝她一眼,“怎麽了,慕大人这是又吃醋了?”
上次莫名其妙的“作画”原因,仍旧是让戚映珠想起来都觉这个人吃醋真是可怕的境地。
……当然,也别有一番感受就是了。
“那当然不是,”慕兰时幽幽道,忽而又靠近戚映珠的脸,在後者神情将将要一松动的时候,立刻补充道,“毕竟对这付娘子的醋嘛,上次兰时业已吃过了。”
戚映珠:……
“而且,还不仅仅是吃醋呢,还吃到了别的东西,嗯,不知道小君还记不记得起来?”慕兰时说着,还冲着戚映珠扬了扬自己的下颌。
戚映珠:……
好想踢她一脚!彼时她吃了什麽,自己不清楚麽,怎麽还上赶着来问!
“那你提起付昭做什麽?”戚映珠强行将话题拐回正道上,毕竟夜深了,结契过的坤泽乾元一个没忍住,接下来发生什麽事情都有可能。
“她的身份,”慕兰时却也不多含糊,而是严肃地道,“还有她的举动——她是萧鸢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却三番五次地来小君这里,这事情本身就很奇怪,难道不是麽?”
萧鸢何许人也?
此人在前世就和慕兰时不对付。
不管是慕兰时丶还是戚映珠,都曾在前世与她産生过矛盾。
戚映珠默然,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来被动地和付昭丶钱京溪带再次一起的日子。
说是被动,也是因为钱京溪太过“主动”。本来她的目的应该是让付昭和自己结识,她起一个引荐作用之後便可离去,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又或是别人的指使,钱京溪相伴左右,寸步不离。
就像是生怕付昭对戚映珠说了什麽不该说的话一样。
这个作风倒是和萧鸢为人颇为相似,而且,戚映珠派出的手下,报告了同样的结果,印证了戚映珠的猜测:钱京溪的确是受了萧鸢的委托,带着付昭来与自己结交。
……只不过,钱京溪能听萧鸢的话到几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