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公主,怜思要怎麽办?我是公主,他就是驸马,以後哪还有前途可言?一辈子做些无关紧要的事吗?本来就不容易,要落一顶靠岳家的帽子,再做了驸马,一辈子直不起腰,他读了那麽多年的书,日日三更灯火,难道要他白读吗?我不忍心。”
皇後真有点生气了。
“管他做什麽?他能娶到你,已经是十辈子修不来的福气,还想要怎样?读书考试,不就是为了求富贵吗?富贵已经送到眼前,做什麽舍近求远?再者说,谁说做了驸马就没有前途?规矩是皇帝定的,皇帝当然也能改,谁在位谁说了算!你是怎麽回事?先前在你家,怕你为难,我就没跟着一起说你,你到底要为男人做到什麽地步?一而再再而三地自讨苦吃!”
话有些重,但实在恨铁不成钢,不要别人舍身为自己,倒把自己抽筋剥骨,不留馀地地奉献,又不是菩萨。
话要说尽了,非但没能达成所愿,还把怜思拉下了水,蒙受不白之冤。
但是不阻止真不行。
善来也不客气了,直接道:“我是为姨母好,姨母这些年过得如何?姨父是否一如当年,对姨母言听计从?”靠过去,几乎是贴着,把声音压到极低:“姨母并不是皇帝,姨父才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只怕在姨父眼中,姨母是忘了形,患难夫妻,何至于到这种地步?”
这是十多年来,头一回有人,这麽和皇後说话。
皇帝在瑶光阁,群芳环抱中的一处休憩之所。
善来跪地行大礼,“参见吾皇万岁。”
皇帝已经知道她是谁。
“鹤仙……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快起来,怎麽不唤姨父?不是一直唤姨父吗?”
李凝,当今的圣上,长身树立,眉目明秀,此时笑得十分慈爱,丝毫不见平日的沉默自持。
善来微笑着回道:“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如今是陛下了,岂容冒犯?”
皇帝听了,也是微微一笑。
“说起来,已经听过无数人喊陛下,听你喊,还是头一回……”
难免要想起当年事。
鹤仙,婉婉,婷婷……
皇帝转头去看发妻。
婷婷正低眸沉思,看着倒有几分旧时模样。
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能回来就好,这些年都在哪里?既好好的,为何不回家?多少人为你日夜悬心。”
“当日遭难,虽蒙人所救,但不幸伤到了头,忘掉了前尘,所以只好去做另一个人,另有一番际遇……说到我的事,不能不向陛下求一桩恩典。”
“哦?什麽恩典?”
“我夫……陛下,我去年嫁了人,公爹是前工部尚书,我的丈夫,名唤刘悯,去年他遭人陷害,在国子监闹出了一些事,陛下判他流放两千五百里……陛下,我以命做担保,他当真没有杀人,是为人所害,还请陛下重审此案,还他一个清白……”
皇帝还记得这件事,他的首辅,还有工部尚书,一对翁婿,闹出来那麽多的不如意。
究竟怎麽样,他也知道。
就是没想到还能同他家里人扯上关系。
“我这就下诏,叫他回来。”
善来问:“不需要再审吗?”她笑起来,“只有审明了,才能真正还他清白,回来倒是不急……”
“不必审,吩咐下去,叫他们写份折子递上来就好,省时省力。”
善来只是微笑。
皇帝见她如此,知道她许是心有不满,但皇帝有自己的考量。
“这事,你们确实受了委屈,等回来了,他们不能不给你们摆赔罪酒,到时两家人坐到一起,把话说开了,也就是了。”
这样处置,皇帝的偏向,是很明显了。
皇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于是善来赶忙跪地谢恩:“多谢陛下。”
皇帝先看了一眼皇後,然後才笑着对善来道:“不要觉得我是不愿意给你主持公道,实在是我于心不忍,乐源毕竟是国之肱骨,劳苦功高,他生平只三子一女,不久前刚折了一个女儿,要是再动他儿子,只怕他受不住……他会感念你们这份恩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