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萱宁难免收紧了力道,呼吸稍乱,她尽量冷静下来,想着要如何答这话。
反悔已是无用了,姬玉澄这麽一做,便是庾宣那里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接近。
“那张纸,也是契书麽,怎麽不拿过来。”祝萱宁捏着三张契书,开口打算先转移姬玉澄的注意力,这也算勉强解释了她一直沉默未语的原因。
姬玉澄果然敛了几分情绪,缓和了眉眼,将第四张纸递了过去,说道:“不是。这是我挑好的三个下定的吉日,想着等你签了契书再同你商量。
你看看,可有心仪的日子?若没有,我可以再合一下日子。”
祝萱宁对上他的视线,知道自己再无可避之处,咬了贝齿,思量片刻,有了决断,提笔落了字。
当契约成立的这一刻起,姬玉澄才觉得自己的情绪落到了实处,他几步上前,珍重地收起书桌上的契书,连面上的霜雪都消融了许多,反衬出几分煦软的欢喜。
姬玉澄忍不住抚上祝萱宁的肩,却被对方偏了身子避过。
他动作一顿,原有的欢喜黯淡了少许,便是递上良辰吉日时也小心了几分:“萱宁,看看吧。”
祝萱宁目波轻移,便将姬玉澄的态度尽收眼底,她呵笑一声,态度比先前更为放肆:“你是高高在上的承爵侯爷,连提前改了签契书的日子都不必同我商议,还找我挑拣小定的日子作甚?不如直接换了庚帖丶登门下定,等到八擡大轿都到了我府上时,再通知我好了!”
一段含尖带刺话,扎得姬玉澄弯了腰,低了眉眼,可即使他委屈又难受,也知道这件事是他不对在先。
无论是面对庾宣还是心上人,他都披了这一身官服,这便已是咄咄逼人的姿态了。
“这时间早不改,晚不改,偏要在今日我见过庾二公子之後改日子。姬玉澄,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他有私情?”祝萱宁不给姬玉澄解释的机会,接着上面的话,直接反质问他。
“不是的。”姬玉澄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冷月如霜的眼中慌乱渐生。
他没有安全感地去抓少女垂落的衣袖,却反被人拂袖挥开,彻底拉远距离。
祝萱宁站了起来,面对着弯了腰的少年时,露出了几分逼迫感,可苍白似雨中花丶雾中月的容颜却显出强撑着的脆弱。
她厉声质问时,清泪划过眼角:“那你告诉我,既不是疑我,又凭什麽要用这种姿态逼迫我,你同那时的宋昭晗又有何分别。”
祝萱宁後半句话明显带了颤音,本就苍白的神情此刻几近破碎。
姬玉澄从未见过这般可怜又破碎的心上人,他连理智思考都难以做到,只仓皇上前,擡了擡手,想要先安抚她,可再次被人躲过。
祝萱宁偏过脸,往後退了几步,在姬玉澄还未反应过来前,率而先低泣了起来。
因你而啜泣垂泪的美人,是许多人都心疼的存在,更何况你确实有过错且那美人还是你的心上人,此种情况下,无人能再冷静思考,只会将所有的错处尽归自身,再千方百计地想哄得美人开颜。
姬玉澄便步入了这样的陷阱,祝萱宁的计策更高明一些,在姬玉澄还要上前时,她干脆不体面地将发间的东珠簪都拆了下来。
少女梨花带雨,几缕散落的青丝更是可怜地贴在她的小脸上,她的眼中只有浓到极致的伤心。
姬玉澄不敢再上前,玉般的声音都泄出几分难以抑制的哽咽与颤抖:“萱宁,将簪子放下。”
他还记得那一日发生的事,宋昭晗的质疑逼得她要以死明志,当时他冷声责问宋昭晗,如今他也成了逼迫萱宁的那一个人。
姬玉澄眼中碎裂出几分痛楚,如匕首般的一句话狠狠扎进他的灵台深处,绞得他红了眼眶。
下一刻,那支东珠簪猛地向他掷来,姬玉澄没有躲开,脸上被砸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印记。
这场争吵,以姬玉澄退却而收场。
狼狈地离开书房时,姬玉澄听到了身後再难克制的哭声。
他心头酸楚,移步之时,捂上了眼,指尖落下几滴湿漉的水痕。
姬玉澄在自己的书房坐了许久,等到静心忍不住过来问询时,他才恍惚地想起来被自己遗忘在了角落里的衙中文书。
“不用了,将人送走吧。”姬玉澄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冽,只馀嘶哑与满心的疲惫。
他又强撑着精神气,写了一张宁神静气的方子,叫静心煎好送去栖春院。
静心照做了,去送药时恰逢泼墨回来了解了始末,因此受了对方一顿绵里藏针的感谢。
静心虽然缺一根筋,还是感受到了泼墨态度的转变,委屈地告知姬玉澄始末後,发现主子冷似玉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