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萱宁惊恐地睁大了眼,她清楚地看见宋昭晗抵在她下颚的手往後偏移,下意识便要挣扎。
可钝痛感瞬间袭来,她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再也没了意识。
少女无力地软倒了身躯,跌进了宋昭晗的怀里。
宋昭晗拢住那截细腰,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脑袋轻柔托在他的肩颈处。两人墨发纠缠,衣袖交织,似世上最亲密而不可分一对有情人。
“走了。”宋昭晗将祝萱宁拦腰抱起,用鼻尖温柔地轻蹭了着她额前的碎发,轻淡地唤了一声。
而後便见窗外人影翕忽而过,提拎着一个侍女模样的人跟上了宋昭晗。
祝萱宁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又一阵的颠簸。
这颠簸不同于马车的摇晃,这是一种带着轻微失重感的丶绵延不绝的起伏。
接着,她的耳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祝萱宁伸手捂住了酸痛的後颈,而後艰难地睁开眼,她漆黑的视野里渐渐涌入昏暗的光线,等视野清晰之时,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狭小而简陋的船舱内。
她的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仅铺着一层粗糙的薄褥。舱内除了她身下的床,只有一个固定的矮凳丶一个放着水壶的简易木架和一张摆着茶盏碗筷的小木桌。
江水特有的腥气,与灰蒙蒙的天色从糊着桑皮纸的窗户里渗进来。
这算什麽?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功亏一篑?
祝萱宁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拉下脸丶拼了命地周旋,就只得来了这麽个结果。
哈!多麽有意思,这便是高高在上的权贵了。
能仗着显赫的家世,无与伦比的人脉,抓着一个人从京城里逃出来,满腔孤勇又天真地认为这便是爱情的样子。
可是世人会怎麽说?世人只会觉得是她狐媚,不要脸丶使手段,迷得这个公子哥昏了头,哪怕这个公子哥曾经是个万花丛中过的脏东西。可是!勾得他不孝父母,与人私奔,便是那个女子的错!
这个公子哥只会被人感慨,真是浪子收心,对待感情一心一意起来。
而她呢?
哪怕她是高门贵女,这事一旦传出去,被万般人唾骂不说,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被送入家庙青灯古古佛,而更可能的是被悄无声息地“病故”,以全两府颜面。
可她有什麽大错?又有什麽错?凭什麽只能落得这样的结局!
祝萱宁咬着牙,抱紧了自己的身子,第一次无声地掉下眼泪来。
宋昭晗推门进来时,身上着着一件半旧的深色直裰,腰间只束着普通的腰带,连平日惯佩的玉与剑都摘了。
他正低着头,注意脚下的路,而手里则端着一碗清粥。
听到房间里传出来的些许动静时,宋昭晗略带疲惫的眉宇间染上了染上些许小心翼翼的期冀。
可他想了许久丶许多的话,都在看到祝萱宁脸上泪痕的刹那,凝固了。
宋昭晗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祝萱宁抱紧自己蜷缩在床角,肩头因无声啜泣而微微颤动。那双总是含着情意的乌黑杏眼,此刻浸在泪水里,只剩下破碎的情绪。
宋昭晗的心口顿时揪疼起来。
他预料过她的愤怒丶她的斥责,或是充满讨好与算计的虚与委蛇,却唯独没想过会看见她哭成这样。
宋昭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有些发干,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阿宁。”
他甚至不敢第一时间往前迈步,连尾音都泛上些许讨好她丶恳求她的意味。
祝萱宁擡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半晌没说话。
宋昭晗端着粥碗,见状便小幅度地往前挪了一步。
祝萱宁没有阻止,任由他这般伏低做小地挪过来,只是当宋昭晗放下粥倒了一杯温水凑到她的唇边时,祝萱宁猛地擡手掀翻了他手中的杯盏。
茶水泼洒,碎盏四溅。
宋昭晗狼狈地低下头,抽出帕子,擦掉脸上的茶水,没发半分脾气。
“阿宁,沾沾唇,稍微吃些粥吧。”宋昭晗垂着眼,又默默地倒了杯温水,怕她不肯吃,又低声求她:“你不吃些东西,哪有力气冲我发脾气。”
祝萱宁听罢忽地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再次掀翻了面前盛着温水的杯盏,仿佛只有听到杯盏碎裂的声音,看着宋昭晗狼狈地站立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地讨好,才能发泄出心头的怨恨。
宋昭晗只是默默承受着她的怒火,再次擦掉泼在他身上的茶水,接着又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