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邮?”
少年把前後两本书合上,脸上笑出个小梨涡。
“地址敲一下,非偏远地区都包!”
接着,少年站起,程叶才发现他竟这麽高。
宽肩窄腰,弹幕里又是一片疯狂。少年从身後,掏出一个东西——
程叶眯着眼:竟是个电子秤。
两本尼采的书放到一起,被小哥拢上了秤。
秤面红光闪烁。
那红光,让程叶感觉似曾相识。
少年指尖飞快敲着显示屏,打断她的思绪:
四斤八两。
“滴滴嘟嘟”。
少年在一本海德格尔和一本马克思的夹缝中,拎出一个长及指尖的计算器。
他敲敲片刻,眉心微蹙:“不够起送价,或许,您可以再凑一本……卢梭?”
他从身後书山里,上下捣鼓,拽出极薄的一本小册子:
“书名不短:《论科学与艺术的复兴是否有助于使风俗日趋纯朴》。”
书上了秤,叠上刚刚那两本:
“这是您即将收获的思想的重量!”
五斤一两。
弹幕:已拍。
少年将三本书合为一体,从旁拈过几张油纸,开始打包。
“感恩宝子。谢谢您让这些书找到归宿,也愿您在哲学路上收获快乐……”
弹幕:要睡了,打包快点。
少年手速却还是没有加快。
“快递暴力,书本娇贵。”
弹幕有人又在花痴:“主播多少钱一斤呢?愿意倾家荡産!”
少年笑而不语,只把书蒙好丶封上丶入袋。
这一切都不带一点停顿,唯独最後,在即将把书封上时,牛皮纸袋上落了些灰。
他手指细细拂了下封皮。柔光里,他眼中似又有了些雾气。
并不稀奇的动作,但程叶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这有点像陈达:以前,程叶每回从工地打工回来,奔波劳碌出一头一脸的汗和泥,陈达就会这样,轻拂一下她脸上的灰。
那是他在心疼。总说她不该受这些苦。
而屏幕里,那少年对那些按斤卖掉的书,也是这样温柔地轻拍了一下。
程叶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都是好书。”
而下一秒——
“下播不拍细节,不退不换。”
包好的书被放到一边。那双眼中的雾气散去,少年又露出晶亮笑脸:
“欢迎关注“必然不必然”,我是主播毕然,陪你走过人生中的每一次必然。”
必然?
毕然?
是他?是那个毕然吗?
那个毕字,代表终结,也代表全部……
可这不是个卖书的主播吗?在骨灰楼里直播卖书……?
脑海中有什麽砰的一声,程叶终于反应过来。
画面中的那个电子秤,那红光!对上了!
跟她梦里所见一样!
还有毕然身上……她刚刚一直盯着他的眼睛,那太像陈达的眼睛,却不曾注意到,他穿的,就是一件浅灰细条纹的衬衫。
她飞速回忆起来,梦里,也有这一大堆的书,还有一盆花丶一缸鱼。
她没能找到花,但屏幕一角,露出了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