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应无喜无嗔;却也不卑不亢。
那些阴阳怪气乃至唏嘘感慨的,便也渐渐收了。
毕竟,人已经认了,还有什麽可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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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哥提到这时,有些抱歉地看向毕然。
“我能做的也不多。知道你是谁後,又看他们说你经济上有些困难,我就想着,偶尔给你点些吃的。我想起那时在医院里,那护工给我说过,捐献者在医院点过饭,有花椒过敏史。所以我给你点的餐,就都备注了别放花椒。”
强哥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也为这个,我後来附上了那句‘因果循环’。”
“其实我……也就是尽点心意吧。打从妞妞的病好後,我现在能捐款的地方,都尽可能捐点。偶尔路过卖福利彩票的,我也买一张。不为中彩票,只为能做点福利。”
因为得到过善之眷顾,所以愿偿还以福。
此为因果,如是循环。
“可是……这些外卖,毕然怎麽从没吃到过?”程叶还是不解。
毕然也有些困惑:“我……我问问师兄。”
说着,他转身,拿着手机到不远处打了个电话。
而程叶仍沉浸在自己所听到的事情当中。
一面的毕然,是法大校草,是曾经的风云人物,是曾经在出了意外情况下,依然捐献骨髓丶还为强哥女儿买了那束铃兰的善良人;另一面的他,是工作被开丶择业艰难,最後屈居于骨灰楼中直播卖书丶甚至死于非命的他——
而这样的他,回到了两人身边。
毕然脸上泛起苦笑:“我大概知道了。师兄说……应该是都被我们隔壁一位师弟拿走了。”
而那位师弟,也正是最开始在网上发贴曝光毕然的那个人。
他和毕然前後脚入的学,却处处都被比了下去。
曾经那师弟喜欢一个师妹,结果那女生苦恋毕然,曾多次不留名字地给毕然送过礼物。
後来毕然发现,婉拒了所有寄到放到门前的礼物,并全部退回。
而毕然在师兄宿舍借住时,就总被这位师弟使绊子。
“师兄说本来也不确定,只记得有几回回去,看见这师弟鬼鬼祟祟从我们门口把什麽东西拎走……估计他…以为您点的也是那师妹的,把您和那师妹给弄混了。”
而程叶听到这些话时,更是有些心疼。
“这……也太过分了!他还害你在论坛上自己回复……太……”
承认落魄的窘境,也太让人难堪了。
毕然却坦然一笑:“都过去了。何况……”
何况毕业不久後,那师妹家里出了些状况,听说她很快选了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以帮衬家里。
他还记得那家境优渥的女孩,总娇俏一笑,带点任性,相信那些偏要勉强的道理,也认定这世界一定会围着她转到尽头。
而到头来,爱她和她爱的,却都没能选择。
曾经那些过客都匆匆,孤独者,都继续孤独。
“而且,我当时也是想为哲学系正名。尤其经历後来的事情後,我更觉得……
“哲学从不是什麽空中楼阁。”
没背景的人如他,学哲学或许无法与功利直接挂鈎,但一时艰难,并不等于绝境。
“他们说这个年代,学哲学和信哲学,都是死路一条,可我反而觉得,正是哲学里的某些东西……可以让人活下来。”
甚至,毕然在想——
有些东西,可以穿越生死,得以永生。
“就像我养的那盆花,即便花盆碎了,里头的东西全毁了又如何呢?”
他说到这时,天边又响了一声雷。
毕然神色却依然坚定:“可那些花朵曾经在这世上存在过,那些香气曾影响过我们,终究也不会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