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妈总说,没关系的,我儿健康就好丶平安就好。
我的文文,高高大大,还这麽好看,这就够了。
可这个世界,高大的人太多了,至于健康,够吗?
平安,又够吗?
没有出类拔萃的人,没有脱颖而出的人,真的也可以吗?
而他千不该万不该,进了那家倒霉公司。
他信了那些白手起家的神话,也信了公司老板画的那些饼。
公司里,同事倩倩那麽温柔,总对他投来青睐的眼光。
甚至在公司工资已经拖欠许久以後,他仍相信事情会有馀地。
最终,他输得一败涂地。
公司完了,而倩倩跟着老板跑了。
妈还是说,没关系的。
她还是笑得爽朗,从来不说苦也不提累。
她身体也确实看着壮实。可他无法忽略,她眼角的皱纹,还有她刻意掩饰的咳嗽。
在他待业的那些天,会替她接单,还会陪妈跑外卖。
後来,熬过那段时间,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份新的工作。
为了能转正,他在公司总加班到深夜。
而母亲再一次瞒着他,为了那些夜班补贴,出门送餐。
*
他还记得出事那一晚,他加班到了天亮。
CAD图看得他眼花,可他怕完不成任务,会被领导骂。
等终于完成时,他打开手机,没看见母亲惯常发来的信息,而只有一堆的未接来电。
是交警的电话。
他至今仍记得交警告知他时,他第一反应是接到了诈骗电话。
妈妈死了,这怎麽可能呢?
这麽多年了,他和她早已快成了一体。有妈妈的地方,就有他。
而有他的地方,也一定有妈妈。
他的路,没有妈妈,可能吗?
但现实回答了他。
医生说,是长久以来的劳累,终于击垮了她。
她在路上突然犯了血栓,倒在了路旁。
夜深丶灯黑,路过的货车没能看清,从她身上辗了过去。
母亲当场死亡,甚至没能留给他哪怕一句话。
她唯一留下的,是後筐里,还有一个保温壶。
他知道里面是小米粥。
是母亲习惯熬给他加班後喝的。
他打开壶,吞粥入口,突然觉得荒谬。
母亲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可那壶粥,却还温热着。
母亲给自己用的东西,一样比一样便宜。
唯独给他用的保温壶,选了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