缃叶问他,这二字为何意,那小侍说是浅黄色的叶子。然而再一瞧那棵树——枝繁叶茂,深青浅碧,哪见一丝黄色。
“你莫不是唬我?叶子不都是绿的麽,哪儿有黄色?”缃叶笑道。
小侍只是摇头,难得地露出一抹怅然之色,“尘世之广,只是你没见过,并非就不存在。我的家乡有一种树,叶如小扇,柄细长,虽初生葱翠,然秋日便会转为金黄,色如蜜蜡琥珀,落叶纷飞,铺天盖地,美不胜收。”
缃叶听着,不觉入了神,还要追问他的家乡在哪儿,小侍却闭口不言,仿佛那只是存在于他臆想中的世外桃源。
这小侍早在被张嬷嬷率人捉住并投入地牢之时,就知道自己定然命不久矣,便也毫无惧色,仰首挺胸,用嘲弄的眼神去打量殿中的贵人们。目光扫过元明瑾时,也不见丝毫有异,然而一触及元明琼,却像被烫着般马上转开,垂下眼一言不发。
“此人不仅煽动府中侍君对王夫的不满情绪,且还将本王的一应日程搜集整理,系在鸽足上,传递出去——皇姐不如猜一猜,这信鸽最终飞往何处?”
元明瑾捏住小侍的下巴,将其强硬地转向元明琼,似笑非笑。
元明琼想不到她连自己埋在瑞王府中最深的暗桩都挖了出来,一改先前的神闲气定,慌忙错开眼,汗流至踵,“既是你的小侍,何故来问我?本王一向洁身自好,总不见得与你的小侍暗中勾结!”
“哦?既如此,那信鸽怎麽不往别处飞,光往皇姐的肃王府飞?”
一个人是巧合,两个人也是巧合麽?且都是王侯将相内宅之人,外女轻易接触不到。若说其中没有古怪,恐怕就连黄口孺子也不会信。
元明瑾不着痕迹地留心着母皇的动静,见其面沉似水,眼底暗流涌动,估计应是已经生疑,便趁热打铁,又掷出一道平地惊雷——
“况且本王大婚次日,与友人一道出游,却遭遇行刺——而预先知道本王要游湖的,仅有府中一名唤缃叶的小侍和沈华清二人,就连本王的乳母和王夫都是当日才得知。”
元明瑾将小侍的头转回来,面向自己,盯住他震颤不已的瞳孔,掐住他下巴尖的手下湿滑一片,全是他冒的冷汗,“缃叶与你一向交好,连他的新名字都是你取的,想必是他告诉了你,本王第二日要去游湖一事。”
“许是欲行不轨之人潜伏在本王府中呢?如此看来,本王也深受其害,皇妹怎可红口白牙,枉说此人受我指使?”元明琼反驳道。
“把那鸨父拎上来。”元明瑾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又令一左验上殿。
能捉到这鸨父,倒还要感谢苏傲霜将她与风沁的过往据实以告。此刻被人提着衣领拎到金殿之上,天子居高临下,又已被瑞王的人威逼利诱过,鸨父哪儿还敢隐瞒,当即就坦明元明琼确实经常来他们楼中——
“那又如何?本王不过是喝两杯酒丶听几支小曲儿,根本不曾狎伎——皇妹自己不也养了十几个小侍,怎麽,如今倒要以此来谤讦本王麽?”
元明琼快嘴快舌丶语如连珠,向着元明瑾瞋目切齿,血液直往上涌,头脑发热,竟是连一贯挂在嘴边的姊友妹恭也忘光了。
她可算是看出来元明瑾要干什麽了。
自己今日也不过是想斩去她一臂,她这妹妹倒好,竟更加不留情面,欲将自己连根拔起!
好一招围魏救赵!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那鸨父瞧着贼眉鼠眼丶缩头缩脑,唇上那颗痦子生了根又粗又硬的黑毛,鼠须似的一抖一抖,说出的话却如平地一声雷——
“您为何次次都要指定百越的舞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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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出自苏轼《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
其它朝代没有像养心殿一样高度集理政与起居为一体的宫殿,所以借用一下
坚|挺竟然也会被口口,看来晋江的淫商在我之上,小女子甘拜下风[小丑]
小剧场:
元明瑾:“本王有一事吩咐你去做。”
作者:“嗻!小的但凭殿下吩咐!”
元明瑾:“莫要再熬夜,仔细熬坏眼睛。王夫还在牢中受苦,你一日才挤出这个把字,本王要何时才能救出王夫?本王不许你再熬夜。”
作者:“哇哦,殿下您竟然无师自通了三明治交流法!熬不动了今晚就早睡。好霸道,真不愧是未来要当皇帝的人呢!”
元明瑾:“……什麽三明治,莫非又是什麽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