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几里路,褚羽就跟不上了。她穿的是平底皮鞋,山路崎岖,刚刚还把脚崴了,此时已经肿得像馒头。
而那男人的身影一直在前头,没有丝毫停顿等待的意思。距离被无情地拉开,越来越远,
“等丶等等我……”她喘着粗气喊,
前方的身影终于停下。
照野转身,玄铁面具映着最後一缕残阳,冷得像淬了寒冰。但他只是漠然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连一丝多馀的情绪都欠奉。那眼神,比看路边的石头更漠然。
仅仅一瞥。
他旋即转身,步伐甚至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褚羽咬紧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不能哭!在这个男人面前,眼泪比尘土更廉价。她强忍着剧痛加快脚步,拼劲全力想要跟上。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一个陡峭的斜坡边缘,她脚下被湿滑的苔藓一绊,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向前扑倒。
但……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来。
那男人单手横在她腰间。
“蠢货。”他冷冷道,语气里满是不耐。
褚羽瘪瘪嘴,眼泪又要掉下来,下一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上。
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他粗暴地丶毫无缓冲地甩上了肩头,坚硬如岩石的肩甲,狠狠撞在她腹部和肋骨上,瞬间的钝痛让她眼前发黑,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窒息。
“啊———”
短促的痛呼被颠簸撞碎。
这姿势简直就是酷刑,褚羽难受得眼前发黑。长发垂下来,很快就被路旁横生的枯枝勾住丶撕扯,头皮传来阵阵刺痛。更要命的是这个姿势让本就破烂的礼服彻底滑到大腿根,凉风嗖嗖地往裙底钻。
照野当然知道这姿势有多难受。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肩上那具纤细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面具之下,一丝极其恶劣的快意悄然滋生。他非但没有放缓脚步,反而在踏上一块凸起的山石时,刻意地狠狠向上颠了一下。
“唔!”褚羽猝不及防,疼得眼泪直冒,下意识抗拒起来。
“再动,就把你扔去喂狼。”
威胁立竿见影。
褚羽立刻老实了。
喂狼?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虽然这个姿势难受得要命,但总比被丢在这野兽环伺的荒山野岭强。她偷偷攥住他後背的衣料稳住身体,发现布料下绷紧的肌肉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倒悬的视野里,她能看到男人握刀的手,骨节分明,沾着干涸的血迹,虎口处还有一道陈年疤痕。她莫名想起这双手刚才拧断土匪脖子的狠劲,现在却托着她的腿弯。。。。。。
太奇妙了,她仿佛对这个江湖的认知更深刻了一点。
暮色渐深,林间真的传来狼嚎。
褚羽下意识缩紧了些。
照野的步伐没有停顿,但托着她腿弯的手臂肌肉,却在那一瞬间,细微地僵滞了一瞬。
…。。
。
等天完全黑了,照野终于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庙,看起来荒废许久。
他没有丝毫预告,没有弯腰,只是手臂一松,褚羽摔进了干草堆里。
“咳…咳咳……”她被呛得连连咳嗽,挣扎着想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而那始作俑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等丶等等!”她慌忙喊住他。
男人的背影顿住,缓缓侧过半边脸。
褚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你。。。要去哪?”
“拾柴。”他冷冷丢下两个字,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解释了?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却让褚羽愣了好一会儿。语气冷得像冰,态度更是没有,但这对于那个视人命如草芥丶连嘲讽都吝啬给予的男人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破庙陷入了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和角落里不知名小虫的窸窣声。
褚羽忍着痛,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势。脚踝肿得发亮,小腿上全是荆棘划出的血痕,礼服早就破烂不堪,勉强能遮住身体。她咬着唇剔除伤口里的木刺,每拔一根就疼得指尖发颤。
小庙里只剩她一人,那供桌上的山神像缺了半个脑袋,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她,有些阴森。
突然听见“咔嚓”一声轻响,她吓得差点跳起来。
扭头看去,是照野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捆干柴,腰间还挂着两只野兔,皮毛上沾着未干的血迹。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单膝跪地点燃火堆。火光很快驱散庙内的阴冷,也映亮了他染血的指节和玄铁面具上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