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描淡写地挥手,老狐狸般浑浊的眼睛眯起,目光在狼狈咳血的唳川和煞神般的照野之间扫过。片刻,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唳川,京城分舵事务繁杂,明日你便啓程督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照野:“此行,左使护卫。”
殿内衆杀手交换眼色。这是要借刀杀人?还是想彻底废了这把桀骜不驯的刀?
照野自然也懂。他早就是盟主的眼中钉了。一把可能背主的兵器,一个生了私情的工具,被替代是迟早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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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官道。十馀匹骏马在月下狂奔,黑衣杀手们一言不发,只有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碎了夜的寂静。
照野落在最後。
前方,唳川一袭墨色锦袍,领着一衆心腹策马狂奔,那些攀附新贵的暗天盟低席杀手簇拥着他,谄媚之态尽显。
真是可笑。
暗天盟的规矩本是刀口舔血,强者为尊,可如今,连这等趋炎附势之徒也能混入核心。照野冷冷看着,若他此刻一刀斩了唳川,这群墙头草怕是立刻就要跪地求饶,另投新主。
……可惜,还不是时候。
杀唳川不难,难的是如何让盟主查不出端倪,那老狐狸绝不会允许继承人死得不明不白,要杀,就得杀得干净利落,尸骨无存最好。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实质,前方纵马疾驰的唳川忽然勒了勒缰绳,故意放慢了速度落到他身旁,
“左使大人这一路,倒是安静得很呐。”唳川侧过脸,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用照野回答,他又自顾自说着:“听说金玉楼悬赏万金你和绛煞性命?啧啧啧,破境丹啊,药王谷二十年才出一颗的宝物,竟值得拿来换你的项上人头?”
照野握缰的手纹丝不动,他当然这东西的价值。
药王谷避世数百年,唯以此丹名动江湖。二十年一现世,服之可令无相境以下强者直接破境一阶,虽不能帮他破解噬心蛊限制问鼎宗师之境,但服下後对上宗师也能多不少胜算。
当年,他受命屠尽江南镖局,为的就是半颗破境丹。如今完整的一颗,竟值得用来悬赏他的命?
唳川看他沉默,眼中恶意更盛:“左使大人,你说这丹要是落在你手里,盟主还能睡得着吗?”
照野终于开口:“少盟主,话多,死得快。”
“开个玩笑罢了,”唳川调转马头,语气忽转阴冷,“不过左使最好给本少主记住,这趟入京,你的命,可不由你说了算。若又遇到你那娇滴滴的小情人……”
话音未落,刀光乍现。
唳川猛地後仰,一缕断发飘落。
照野的刀尖抵在他喉间,再进半寸便能血溅当场。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
唳川笑了。那笑里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锵!”
唳川忽然扬鞭,受惊的骏马扬蹄长嘶,载着他向前冲去。
“左使的刀,果然快得很!本少主领教了!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渐行渐远。
照野收刀入鞘,望着前方,面具下的眸光,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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