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含着糖块,看着两个大人互相聊天,手指头却拨弄着仅剩的那块糖。
两人交谈完,小吉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待得母亲弯下腰来,便将糖塞进了母亲嘴里。
妇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要往外吐,结果却被一双小手捂住了嘴。
“娘亲也吃,甜甜的,好吃!”
楚袖在一旁看着母子两人互动,默不作声地将袖袋里装糖的纸包放在了摊子上。
“小吉真乖。”妇人将小吉夸了又夸,母子俩眼角眉梢都挂着笑,倒是不再拘谨了。
“挑了把称心如意的伞,我也该去找找我那位好友了。”楚袖撑开手里那柄伞,纯白的伞面遮挡日光,投下一片阴凉。
“说好今日着这套青绿山水裙在此处见面,怎的不见人影?”
“莫不是等烦了先回去了?”
楚袖的喃喃细语落入两人耳中,妇人尚未言语,小吉却径直开口。
“姐姐在等的那个姐姐,是不是衣服上有好多花纹,外头还套着个浅绿色的罩衫呀?”说着这些,小吉还指了指前头的位置。
“一开始身边还有个粉衣服的姐姐,後来跑到张姨的摊子上买簪子去了。”
楚袖点头称是,小吉口中的这两人,正是柳臻颜与春莺。
“小吉知道那个绿衣裳的姐姐去哪里了吗?我来得有些迟,可得快些与她道歉,不然可就不好了。”楚袖半蹲着身子,与小吉的视线齐平,一幅苦恼朋友不搭理自己的模样。
旁听的妇人在小吉开口时就变了脸色,可纠结再三还是没有阻止小吉继续说,反倒是有些安抚意味地说道:“你要找的这位姑娘许是走丢了,方才差役来问的便是她。”
“怎麽会……”她的神情总算慌张起来,话说了几个字便再说不下去。
“早知道,便不该有此一约的。”
见面前的姐姐失魂落魄,小吉拉住她的手,道:“姐姐不要难过啦。”
“那个姐姐只是和一个叔叔出去玩了,才不是走丢了!”
“只不过她走之前看起来好着急的样子,直接提起裙子就跟着叔叔跑了呢。”
小吉本来是安慰楚袖,却不想对方闻言像是抓到了什麽救命稻草一般,急迫地追问道:“你确定她是自己走的吗?”
“是呀!”
从小吉这里得到新的消息,楚袖不免有了新的想法。
不管事实如何,柳臻颜的匆忙离去起码印证了一点——对方一定是用了什麽消息来引诱她。
柳臻颜爱玩,但能让她连通知春莺一声都顾不上的,除了镇北王柳亭和世子柳岳风外不作他想。
楚袖心思如电转,思忖着到底是什麽人将柳臻颜骗走,其目的又是什麽。
若是求财,大半个时辰过去,也该有些消息传来才是。
但倘若只是为了震慑一直以来的查探,柳臻颜怕是凶多吉少。
见楚袖不说话,小吉无措地看向了娘亲,妇人只好开口道:“既然那位小姐是跟着认识的人走了,指不定早就回家了呢,姑娘不如先去她家里瞧瞧。”
“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楚袖没解释什麽,只是黯然点头,继而撑着那柄伞离开了此处。
而在她身後,妇人拉着小吉低声教训道:“下次别什麽都说,知道了吗?”
“可是那个姐姐……”
“这次也就算了,有娘在也不怕什麽。但要是以後还有人问你这种事情,你得听娘的。”
“嗯嗯,下次不会啦!”
楚袖只隐约听见前几句,但具体说些什麽就没有听清了,四周叫卖声依旧,嘈杂到两人的声音难以入耳。
但就算是不听,她也大概能猜到两人在说些什麽。
无非就是不要和生人说话一类的说辞,尤其是刚刚就在她们不远处发生了掳人这种恶劣的事件下,这种叮咛嘱咐只多不少。
苏瑾泽和路眠後续没有再跟着差役盘问,仿佛只对卖簪子和卖伞的摊贩感兴趣似的。
方才这两人离开时,见楚袖一动不动,便知她另有打算。此时两人也未曾走远,寻了个茶摊坐着。
依旧是苏瑾泽眼尖,隔着老远便瞧见湖绿衣裙丶月白罩衫的姑娘步履缓缓地在这条道上走,当下便出了茶棚,吆喝着喊她。
“阿袖!这边!”
苏瑾泽生得高挑,楚袖循声望去,便正与他对上视线,越过他肩膀瞥见其後的茶桌上数道人影。
她笑着点了点头,心道这两人的运气倒是不错,这麽多人,竟也能遇上想遇的人。
如今日头正盛,炎炎烈日下仿佛能看到翻滚的热浪,大多数人都选了阴凉地躲懒,便是压不住性子想逛逛摊子的,也都戴着斗笠或是撑着油纸伞遮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