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泽给她正出招呢,就听见身後木门被人推开,他只来得及回头瞧。
上好紫玉所制的流苏葡萄簪一摆一摆,郁紫衣裙上是大片的鸟兽图纹,腕间是一对足有掌宽的银钏,几条银链扣在指环之上。
至于容貌……
芙蓉泣露,牡丹吐蕊。
上翘的眼尾被刻意拉长,犹如一只惑人的狐狸精怪。口脂画得极艳,却不夺面容半分光华。
最令人着迷的,当属那一双春水盈盈的碧绿眼眸,望谁都是深情款款。
这样一位妖艳的绝世美人在前,苏瑾泽却没什麽欣赏之心。
倒不如说正相反,他被吓得径直从圆凳上掉了下去,惹来对面之人一连串的笑声。
至于柳臻颜,她已经彻底愣住了,就连吃了一半的桂花糕都忘了往下咽。
楚袖比那人慢行了几步,上来就见得她站在门口未曾进去,不由讶异:“路夫人,可是发生了什麽?”
被她唤作路夫人的女子捂唇一笑,也没说什麽,擡步走了进去,楚袖紧随其後。
进去便见得两尊雕塑,一个吃着东西一个坐在地上。
她皱了眉头,率先开口,问的是苏瑾泽:“为何这般姿态,我不在时发生了何事?”
没有回答,倒是自顾自走到苏瑾泽跟前要扶人的路夫人应声了。
“许是我吓着他了,不打紧,这孩子打小就怕生,习惯了就好啦!”
怕生?谁怕生?
楚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路夫人说的是正坐在地上的苏瑾泽。
她抽了抽嘴角,不知路夫人这怕生言论从何得来,若是苏瑾泽都能算怕生,京城里怕是没有不怕生的人了。
但仿佛印证路夫人话语一般,苏瑾泽非但没有借着路夫人的力起来,反倒是双手反撑,後退了几尺,才蹦了起来。
“夫丶夫人怎麽会到这里来啊?”
他起身後也不敢靠近路夫人,七尺男儿硬是缩在了楚袖身後,一手扯着她的衣服,摆出一副崩溃模样。
“听小春和小秋聊天,知道你们正烦心,我便毛遂自荐来做老师。”她笑着答话,眼神在室内逡巡,继而落在了柳臻颜身上。
“好姑娘,七夕便是你要下场?”
“是,是的。”被蓦然问道,柳臻颜急于答话,险些将自己噎死,连忙取水灌下去。
“我实在是学不会这东西,路夫人可有什麽妙招?”
在长辈面前,她惯会卖乖,温软一笑,便是声音都甜了几分。
一旁的苏瑾泽被她骤然的变脸恶心得直撇嘴,却不敢在路夫人面前说什麽,只能继续在楚袖身後做鹌鹑。
“若没点本事,哪敢自荐来当先生呢。”路夫人在柳臻颜身旁坐下,打眼一扫便看得那分叉了的丝线。
她信手取来,都未曾仔细观瞧,在布枕最边上的那根银针上一拂。
雪白修长的手掌遮掩视线,划过後便见得细线捏在指尖,赫然已经穿过了七孔针。
柳臻颜被这一手惊到,当下便认下了这个老师。
“夫人技艺天下无双,于我可谓是久旱甘霖!”
路夫人显然也很受益这番追捧,当下也便笑意盈盈道:“这东西须得多练,你如今没那麽多时间,便只能用个捷径法子了。”
那边厢柳臻颜和路夫人聚在一处教授穿针技艺,这边楚袖也被苏瑾泽拉着到了屏风後头。
到底还是在一处空间,苏瑾泽压低了声音问道:“说要请人,怎麽把……”
他顿了一下,将夫人两字含糊过去,“……带来了?”
苏瑾泽这明显异于常态的模样,楚袖也不可能视而不见,是以她反问道:“你与路夫人有旧怨?”
“没有!”
苏瑾泽答得飞快,说完还探头往外瞧了几眼,确定那边两人并未注意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楚袖也不是蠢笨之人,自然不会被他这麽哄骗过去,当下便露出惯用的浅笑来。
苏瑾泽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当下便招供了。
“好好好,我都说还不行嘛。但你得先告诉我,怎麽把这位请过来的?”
也不是什麽秘密,楚袖也便一五一十地同苏瑾泽说了。
“柳小姐与路眠不对付,我想着不如将路小姐请来,便同路眠提了一嘴。”
“谁知今日前去府上,出来的不是路姑娘,而是路夫人。”
楚袖也是第一次见路眠这位传说中酷爱在城中市井乱逛的母亲,的确与一般的世家夫人很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