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威作福惯了,宋明轩也不觉得有什麽不对,径直上去便往旁边一坐,瞧了正盛饭的楚袖一眼,而後和个大爷似的开口:“给小爷也盛些来。”
看那模样,估计是觉得自己还能给她们这种下贱之人留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宋明轩现下没带人,再加之已经知晓了他几分弱点,楚袖倒也没原先那般怵他。
更别说太子殿下白日里才应承下的话语也让她确定了一件事——这位脑子不甚聪明的宋公子赶巧出现在东宫的原因,怕是要为太子殿下来试探她们这些人有没有混进奸细的。
太子妃遇害,东宫戒严,楚袖混进来得未免也太容易了些,但好在她本也不是怀着要害宋雪云的心来的,就算被查出来也不至于毫无辩驳之力。
因此,面对于这个在太子纵容之下异常凶残的少年郎,楚袖也不打算如先前一般惯着他了。
当然,作为新入宫的小医女探秋,她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做些什麽。
所以,她只是绕过宋明轩到了他原先所在的炉竈前,三两下将掩埋在烟灰之下的红薯都捞了出来,寻了个木盆一并端到了他跟前。
“公子请用。”
宋明轩低头,只见焦黑的红薯摆在面前,对面两人则是端起了盛着金黄蛋炒饭的碗吃得开心。
他头一次在东宫遭到这般待遇,下意识地便要将面前这木盆踹翻,但下脚之前他还留了一丝清醒,知道先去锅前走一圈再说。
这便不得不说楚袖对于分量的把握十分精准了,给两人一人盛过一碗蛋炒饭後,锅里别说是一碗了,就是一粒米也不见得有,活像是刚刚被什麽东西舔过锅底似的。
宋明轩黑了脸,本想骂人,但刚才这小丫头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估计是骂也骂不出什麽花来。
最後他只能满怀怨气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对着初年和楚袖两人吃着烤糊了的红薯,下口的动作极其凶狠,好像被他吞入腹中的不是红薯,而是她们的肉一般。
楚袖若无其事地扒着饭,倒是初年被这眼神吓到,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初年姐姐别担心,宋公子可喜欢吃红薯了,不然也不会深夜一人在此,放心吃吧。”
“是……这样的吗?”初年感受着那刺骨的视线,总觉得事实不像探秋说的那样,但的确只有两碗饭,她们两个人都吃了一半了,也不好让宋公子吃她们的剩饭。
最後初年选择了背过身子,眼不见心不烦地将那一碗还算美味的蛋炒饭给吃得一干二净。
没办法,她在家中最多也就是帮忙煎过药,从来没试着做过饭。若不是探秋还有点手艺,今晚两人就只能忍饥挨饿了。
天大地大,厨子最大,她吃人嘴短,也没有立场置喙探秋的做法,更何况她心中也记恨着宋明轩折辱华阴和琢浅的事,自然不会说什麽。
在这样堪称诡异的氛围下,只有楚袖心中无任何负担地将饭吃了个干净。
盛饭之时她就有意多给初年盛了一些,她自己其实只得了小半碗。
蛋炒饭毕竟有些油腻,深夜入食,一个不小心便要引起肠胃不适。
她可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去赌,只能使了点小手段让初年多吃些。
祭五脏庙的时候,两人也没忘了烧水,如今小厨房里三个大锅竈里都盛满了热水,初年时不时看火递柴,没让一个炉竈熄了。
倒是一旁望饭止饿的宋明轩最终还是将那几个焦糊的红薯都塞进了肚子,勉强吃了个半饱。
他本是为了维持形象才将小厨房的人赶出去的,谁知小厨房里没多少现成吃食,他自己又不会做,只能学着记忆里佃户的模样烤红薯。
结果烤糊了不说,还得看别人吃着香喷喷的猪油炒饭,别提心里有多难受了。
是以他见楚袖起身的第一时间便开口找茬:“烧好了水还不快点送去姐姐寝殿,你们在这里磨洋工呢?”
“果然是下贱之人,做事都磨磨蹭蹭,懒驴上磨似的。”
初年抿了抿嘴角没说话,楚袖更是直接,她将一瓢热水舀进方才炒饭的锅里,手里拿着丝瓜络子递将过来。
“宋公子大义,想来是愿意为了太子妃能早点泡上药浴来洗碗的吧?”
宋明轩嘴巴张张合合,最後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能没好气地躲过她手里的东西,动作粗鲁地刷起锅来。
初年在楚袖身後更是一脸惊奇,见对方甩甩手走到她面前来,也便小声道:“宋公子做这些事情,看起来似乎很熟练的样子。”
楚袖瞥了动作因初年言语而一顿的宋明轩,也跟着小声回道:“有些人生来就是天赋异禀,或许宋小公子的天赋就在刷锅上呢。”
这自然是个玩笑话,但宋明轩听见了也没有什麽大反应,反倒是兢兢业业地刷锅。
她不免一惊,她随口说着玩的,这人不会当真了吧。
然而不等她仔细辨认一番宋明轩的反应,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太子殿下有请两位姑娘到正殿去,有要事相商,还请两位不要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