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城北漕运码头,见“顺风”号果然停靠在码头上,延礼从前未曾做过船,心里好奇又稀罕。那是一艘中等货船,吃水颇深,甲板上堆着麻袋,环境看起来倒是一般,船舱里昏暗的很。
“曹大娘子,你与延礼先上船,我与船主交待几句就来。”许掌柜说道。
“那你可快点!”守真嘀咕,“我们在船上等你。”
一个五大三粗的船工站在船沿边上,伸手扶着曹守真母子上了船。
二人在船上站定,延礼心中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只要开了船,他和他娘就安全了。官府以河为界划分州县,漕船一日过数县,地方官府再难追捕到他们。再者说,他们沿途都遮挡了脸,县太爷万万不会想到他们会走水路。
延礼和曹守真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许掌柜上船。
“娘,许掌柜的呢?”
曹守真却忙着与方才扶她上船的船工眉来眼去,听见延礼问话,才想起来擡眼去找。哪里还有许掌柜半点人影子?
“许掌柜!”曹守真走到船边,想下船去。那方才还与她眉来眼去的船工突然动手推搡她带着延礼进船舱里去。
“快进去!”
“哎哟,大爷,这是做什麽?”曹守真娇俏地撇了他一眼,“我们还有人没上船呢!”
那船工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恶狠狠道:“就要开船了,都进船舱!”他不容守真半点反应与反驳,动手将二人硬推进舱里。
进了船舱,里面昏暗潮湿,汗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底下聚着有二十来个女人,都是神情茫然又不安的样子。
“许掌柜!”守真意识到不对,冲去舱门口去敲门,“许掌柜!许掌柜呢!”
延礼跟在他娘身後,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叫了半天,没人开门,曹守真那性子,是半点委屈不能受,当即对着舱门又踹又踢,撒泼打滚起来。那一船舱的女人吓得窃窃私语,直往後退缩。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走上前搀扶她,低声问道:“娘子这是怎麽了?”
曹守真回头,她本是瞧不上这些底层妇人的,但此刻也顾不上了:“我问你们,这船是去河北雄州吗?”
那女人点头,道:“我们都是去河北雄州的。”
“是啊,是去河北的。”一船的女人皆点头,表示没错。
“你们都是去布庄的?”
“没错,”衆人又都点头,“我们都签了契约的。娘子难道没有签契约?”
曹守真一怔,想着自己和延礼是杀了人的逃犯,当即便安静下来。
“我们也是签了的!”她牵起延礼的手,寻了块靠窗的空地方坐下。
“娘!”延礼面露忧惧。
守真攥紧他的手,用力捏了捏:“那龟孙许掌柜要是敢骗我,我跟他没完!”
船起锚,延礼从窗户里头望出去,见自己离岸边越来越远,心中的不安与焦虑也越来越甚。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突然打开,船舱里昏昏欲睡的女人们一下子惊醒。
两个陌生男人走进船舱,其中一个年纪大些,另一个就是方才与曹守真眉来眼去的那个船工。
那年纪大的男人冲着女人们说道:“船已经出了汴梁了。现在将你们身上所带银钱都交出来!船舱里人多手杂的,防止着一路上有人偷盗,惹出麻烦。”
听说要将身上的银钱交出去,女人们纷纷往後退缩,嘴里叽叽喳喳不乐意。
“我们是去河北吗?”延礼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开口问道。
那年纪大的男子瞧见有个孩子在这儿,先是一愣,随即往曹守真身上瞄了一眼,开口道:“是去河北。”
曹守真问道:“与我们同来的许掌柜呢?”
“哪个许掌柜?不认识!”那年纪大的男人没有兴趣与她废话,转脸示意旁边的人去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