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今日周清鹤身上穿的是一件金色王服,衣袖上用黑线绣着一只腾飞的鹤,黑鹤随着衣袍翻飞而振翅,所有朝臣都恭敬的称赞着周二皇子的气质,只有文溯愣怔着跪在原地,脑海里什麽都没有,一片空白。
这和周清鹤下葬时身上丧服的图案一模一样!
文溯想从地上站起,但是这个身体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他连最简单的握拳都做不到——就连这种无力感都和那天的一模一样。
为什麽?!
台上,周清鹤看见人群中格格不入的文溯,脸上露出一种违和的痛色,但这痛色消失的很快,又迅速切换回笑容,只是这笑容也有些勉强。
文溯的格格不入也引起了台上周王的注意,周王将视线转到衆人起身後仍跪在原地的文溯身上,笑问道:“文家小子,怎麽还跪在地上?”
冷汗自额头滴落,文溯想动,却张口说不出话,仿若失声,一旁的文娘察觉到不对,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谢罪,向周王解释今日文溯身体抱恙。
文溯好像傻了一样,除了死死的看着台上的周清鹤什麽都做不了,台上的周清鹤也愣怔地和他对视,不明白为什麽这个人一直盯着自己——或是身上的衣服。
周清鹤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他本来还在犹豫今日衣服上的纹样选择什麽,结果睡了一觉後醒来却不知道被谁定成了现在这个纹样,至于定下这个纹样的人——恐怕就是最近缠上他的鬼祟。
“让我来,让我来。”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音色与他一样,却自称是数千年後的他,周清鹤咬咬牙,不愿放出身体的控制权。
“让我来,文溯他不是坏人,我来解决。”
焦急的语气,周清鹤闭了闭眼睛,还是将身体交给了这个可疑的人,最近这鬼祟虽缠上他,却什麽害人行径都没做,只是和他讲述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那故事听来太可笑,皇兄杀了他?他才不信。
台上的周清鹤神情换了换,迅速走下台阶跪到文溯身旁,对周王恭敬扣首道:“父皇,今日喜时,儿臣给您准备了礼物,望您喜欢。”
周王果然一下子被转移走了视线,大笑道:“好,孤的好儿,快让孤看看。”
周子秋再扣首,站起身强硬地拉起文溯,同时手指迅速地在他的手心上写了个字——“秋”。
文溯神情一滞,然後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子秋的面庞,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来话,但周身力气却回来了,和文娘丶周子秋一起退到了後面,周清鹤确实提前给周王准备了礼物,周子秋侧头让侍女去取,安排好後才看向文溯,语速飞快道:“稍後信件联系。”
他不能在这身体久留,这身体排斥他,只有周清鹤对他放下了戒备,肯真心实意相信他所说的话时他才能占据这身体,到那时,也就是破局之时。
果然,话音刚落,周子秋的脸上神情变了变,明明是同一张面孔,却能让人清晰地分出和刚才那人明显是两人。
周清鹤在一旁看着周子秋将自己的功劳抢了,有些不甘心,闹着要回自己的身体,周子秋只能匆匆说一句後就将身体交给周清鹤。
文溯看着周清鹤离开的背影,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上方才周子秋写下秋字的地方,心神剧颤。
周子秋。。。还在。。。
周子秋,你在。
一旁的文娘看着文溯像是回了神,恨铁不成钢地锤了锤文溯,天晓得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儿怎麽一下子就软了腿。
文溯沉默地受下,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那时是周子秋在和他说话,是他,他一直在。
回到座位上,谢行舟还在一旁打趣,但文溯始终沉默,偶尔转移视线也是用馀光看着台上的周清鹤,文溯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也让文娘皱起了眉,自己的好儿怎麽看怎麽不对劲。
宴席散去,周清鹤回到自己的宫中,遣退了仆人後对着空气问道:“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次,但是他怎麽也不信这个人的回答,果然,他又一次听到了相同的答案:“我是千年後的你。”
“难道你又要告诉我,我被我的皇兄杀了吗?”
这次,不再是相同的回答,而是一声简短的否定:“不。”
虚空中,化不出实形的周子秋看着曾经的自己,面露悲伤。
“那你要说什麽?”周清鹤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