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擡起头来,让孤看看。”
听到台阶上的人这麽说,文溯硬着头皮擡起了脸,也看清了台阶上的人。
周朝时期的君臣之别尚未像後世那样区别那麽大,规矩也不是特别严格,更是不曾限制过臣子不得直视君主之貌,毕竟周朝文化就是起于黢首之间。
台阶上的周王身着朝服,续着长髯,不过看五官可知年轻时定是个美男子,不过想想周故山和周清鹤便可知他们的父亲定然差不到哪里去。
周王说话前倒是先朗声笑了几下,赞道:“文家好儿郎!”
文溯重新将头低下,谦道:“陛下过誉。”
听得周王又是几声大笑,毫不掩饰自己对文溯的赏识,不过这也应当,文家数年戍守边疆,探子数次回报都找不出文家的错处,是一个忠心武家。
好不容易捱到下朝,文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烈阳灼人,难怪这些人都生的黑黢,怕不是都晒的,他连忙躲到一处宫墙下松了松衣襟。
乖乖的,古人怎麽穿得起这麽厚的衣服。
如今是冬日,国内却甚少下雪,平日里也是热得很,可出门前文娘担心自己的好儿上朝时着凉,给他里里外外套了许多件衣服。
勉强缓过来体内的热,文溯轻轻吸了口气,转而奔向了他今日上朝的真正目的。
神态自若地顺着路往後宫走去,侍女看见他时还会向他鞠躬,倒是有同僚看见他向後宫走时好奇问了句。
“阿娘被叫到了王後那儿,我去接她。”
没人能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敢假传圣意,所以他们也都点点头,没再阻止。
到了後宫就没有人再问他从何而来,周王不曾纳妃,偌大的後宫里只有王後丶太子和二皇子三位主子,文溯绕到提前打探好的二皇子的寝宫附近,准备和他的周子秋来场偶遇,看看情况。
只是他想的很美好,现实却又哪有这样好,他一直等到午时都没等到周清鹤出宫,他又不能一直在宫内干耗着,万一遇到了周王丶王後和太子,这三人无论哪一个人他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只得飞檐走壁溜出宫。
但走到宫门时,他看见了一个身披兜帽的人鬼鬼祟祟地徘徊在宫门口,似乎是想出去,但是身上又没有宫门令,过不了侍卫的那一关。
文溯并不想管,但是看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便上前拍了拍那人的後背,那人浑身一个激灵,回过了头。
两人都是一愣。
“你。。。”文溯惊道。
“你。。。”那人清秀的脸上表情疑惑,但文溯分明看见他转过来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是震惊样,只是那一瞬太短,文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是何人?”那人问道。
文溯诧异挑眉,似乎是没想到这人没见过自己,单膝跪在地上给那人行了个礼:“臣神威大将军长子,文溯,叩见二皇子,二皇子万安。”
这人竟是周清鹤。
此时的文溯正垂着头,没看见周清鹤脸上重新浮现出的挣扎神色,只听见了周清鹤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怎麽也来这里了?”
。。。也?
文溯心下诧异,但周清鹤并未让他平身,他还需要保持这个动作,所以还是低下头回道:“臣今早入宫上朝,却不曾想迷了路。”
周清鹤的那个问题转瞬即逝,他像是注意到文溯一直跪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未让他起来,便连忙让文溯站起来。
文溯站起身,笑问道:“不知殿下出现在这里是做什麽。”
周清鹤“唔”了一声,回问道:“吾做什麽,还需要你来指点?”
文溯扬眉,没想到少时的周子秋这麽横:“臣不敢。”
很平常的语气,在周清鹤听来就是毫无恭敬,他瞪了一眼文溯,他是知道文家这个小将军的,明明和行舟相同年岁,看起来却比行舟更顽劣。
他不喜这样人。
周清鹤的喜怒都表现在脸上,转身就要离开,只是正要离开时却又被文溯叫住。
文溯不明白为什麽周清鹤不喜自己,但他看见周清鹤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时,目光就像是被刺到一样,心脏也猛地一疼,他无声叹了口气。
可能,他又把初见搞砸了。
“你不是想出宫吗?我帮你。”
周清鹤诧异回头,似乎没想到文溯还能说这种良心之语。
文溯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头发,一缕长发自脸颊垂落,他没注意到,只顾得上自己气自己又一次搞砸了初见:“跟我走,我可以帮你。”
但周清鹤还是摇了摇头,他对文溯有些警惕:“不用了。”
回到府中居室,文溯彻底不用掩饰自己,他生气地将自己扔到床上,在坚硬的床板上砸出了重重的响声,和自己泄愤一般,早上文娘给他束好的头发也被他抓开。
怎麽办?
搞砸了,怎麽办?
想到周子秋在他眼前消失的那一幕,文溯就觉得心脏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