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舒仪想说什麽,褚亦燃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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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祁带着褚亦燃进了太子府,又引至一间陈设精致的雅室。
殿内金碧辉煌,紫檀木架上摆着珍玩,熏香袅袅,八仙桌上覆着苏绣桌围,上面摆满了一桌珍馐美食。
苏祁拂袖坐下:“阿燃看看孤这太子府如何?比之苏景那穷酸的景王府,总还算入得了眼吧?”
褚亦燃没有接话,冷冷道:“殿下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苏景许了你什麽?兵权?爵位?”苏祁悠悠道,“孤是惜才之人,若你肯在父皇面前告发苏景谋逆,孤可以许你想要的一切。”说着,他倒了一杯酒递给褚亦燃,“阿燃自幼聪慧,何不弃暗投明?”
褚亦燃没有接过酒杯,只是轻嗤一声:“殿下厚爱,可惜臣闻不得酒肉臭,见不得朱门宴。”
“褚亦燃,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苏祁脸色一变,‘啪’的将酒杯摔在桌上,“来人,给我好好招待招待镇远侯世子!”
褚亦燃被苏祁关在了太子府的地牢中,他的身体被铁链悬在梁下,脚尖将将沾地,一个白面无须的宫人正用银针探他肋间的xue位,针尖蘸着蜂蜜,引蚂蚁啮咬内脏。
“世子这是何苦呢?”宫人嗓音阴柔,“说句‘景王谋逆’,奴婢也好交差不是?”
褚亦燃咬碎的牙混着血沫咽下,却始终一言不发。
“世子在外征战多年,虽知军法严厉,可这宫中的私刑花样百出,饶是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说着,宫人暗自加重了力道,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全身,褚亦燃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忍不住低吼出声。
铁门吱呀打开,褚忠岳和褚忠河踩着血洼进来。
“不争气的东西……”瞧着褚亦燃狼狈的模样,褚忠岳一脸厌恶,“长辈为你铺好的锦绣之路你不走,偏要跟着那个晦气皇子谋逆造反!”
“阿燃,你这又是何必呢?”褚忠河递来水囊,“太子继承天命,乃是皇室正脉,你跟着他,总好过跟着苏景,连累父母担惊受怕啊……”
褚亦燃突然啐出血水,讥笑道:“大伯二伯投靠太子,这丞相和户部尚书之位可还坐的踏实?可知外面灾荒遍地,流民饥不果腹?”
“不识擡举!”褚忠岳暴怒,拂袖离去,“二弟我们走!就让这小子自生自灭吧!”
“你被关押在此,景王可会管你?如今都是弃子了,还不知为自己谋条生路,愚蠢。”褚忠河冷哼一声,跟着褚忠岳一起出去了。
不知是第几日,褚亦燃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褚亦燃数着蚂蚁熬过溃烂发痒的伤口,地牢的气温也从寒冷变得炎热,应该已经到盛夏了吧?
铁门轰然洞开时,褚亦燃正梦见儿时和母亲在府中嬉戏的场景。
苏祁冠冕歪斜地冲进来,身後跟着抱幼儿的太子妃和擡箱笼的侍从。
“褚亦燃!”太子举刀的手在抖,“孤给你最後一次机会,是跟着孤还是跟着苏景?”
褚亦燃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隐约间听见外面杀声震天,不知是发生了什麽。
“好好好!”苏祁癫狂大笑,“那便一起死吧!”
说着,他的刀锋直劈褚亦燃脖颈——
“铿——!”
一柄桃木剑从後直入,一剑贯穿了苏祁的心口:“伤我师弟者死。”
苏祁愕然低头看向胸口的桃木剑,鲜血奔涌而出,还没开口就瘫软下去了。
地牢铁链哐当坠地,溅起浑浊的水花。沈折钰的剑锋精准地削断束缚褚亦燃手腕的铁环,却在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前凝滞了一瞬。
“师兄?”褚亦燃喘息着擡头,血水从额角滑落,模糊的视线里映出沈折钰那张清绝的脸,“你怎麽来了?”
“怎麽伤得这麽重?”沈折钰满脸心疼,飞快撕下自己一截袖摆替他擦拭伤口。
“啊啊啊——”
一旁的太子妃和侍从大叫起来,两人慌张往外跑,走在前面的侍从被一柄横空刺来的长剑贯穿咽喉!
银甲士兵抽出染血的剑,目光落在太子妃怀中啼哭的婴孩身上,伸手便去夺那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