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死死护住孩子,指甲在士兵铁甲上刮出刺耳声响:“放肆!这是皇太孙——”
争夺间她猛地被推搡倒地,後脑重重撞上墙壁,随即软软瘫倒下去。士兵毫不犹豫地高举婴孩,便要往石阶上掼摔——
“住手!”一道白影疾掠而过,沈折钰左手格开士兵手腕,右手已抢过襁褓,婴儿的啼哭声骤然响彻地牢,“稚子无辜,怎能如此残忍?”
士兵生硬地说道:“景王吩咐过,必须斩草除根!”
说着又要上手抢沈折钰怀中的孩子,褚亦燃强撑着喊道:“住手!景王那边我自会交待……咳咳……”
沈折钰抱起婴儿,刚起身要走向褚亦燃,不知何时醒来的太子妃捡起一旁太子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捅进沈折钰後心:“逆贼——去死吧!!”
一旁的士兵一惊,上前劈开她的长剑,一刀刺死了太子妃。
沈折钰身形一滞,鲜血从嘴角涌出,褚亦燃疯了一般扑过去接住他瘫软的身体,手指死死按住那个不断涌血的窟窿:“师兄——!”
“来人,快去找大夫!快去啊!!”褚亦燃朝士兵大喊着,士兵连忙转身跑了出去,他慌慌张张地扯下衣服试图堵住沈折钰流血的伤口,声音颤抖道,“师兄你再等等,大夫马上就来,你再等等……”
褚亦燃紧紧抱住沈折钰,语无伦次道:“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师兄不怪你……”沈折钰的手覆上他手背,眼底的光像即将熄灭的烛火,“真好……这次……护住你了。”他咳着血笑起来,“阿燃,往後……要平安……”
“不!不——!!”褚亦燃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砸在他逐渐灰败的脸上,“师兄你再坚持一下,你再——”
声音戛然而止。
怀里的身体彻底失了力气,那只总是为他研墨添衣丶挡灾辟祸的手,无声垂落在地。
褚亦燃抱着沈折钰哭到力竭,直到那名士兵带着大夫回来,直到霍俨带着亲兵来迎他……
他就这样呆坐在地牢中,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问道:“苏景在哪?”
——
地牢里弥漫着血腥气,苏景踏过满地血泊走来时,褚亦燃仍抱着沈折钰冰冷的尸体坐在原地。
苏景的视线停在褚亦燃身上,目光掠过沈折钰苍白的面容,眉头蹙起:“阿燃,节哀。我定会屠尽太子府,为你师兄报仇……”
角落里婴儿突然啼哭,声音细弱却尖锐。苏景眼神骤冷:“霍俨,还不处理掉!”
霍俨刚迈步,褚亦燃冷冷道:“我看谁敢动他!”他双臂仍紧抱着沈折钰,目光却像淬毒的冰刃剐向苏景,“这孩子是我师兄拿命护住的,谁也不许动!”
他小心翼翼将沈折钰平放在地,扯下外衣覆住那张染血的脸:“霍俨,你帮我个忙,帮我安顿一下我师兄。”起身时踉跄着几乎摔倒,转头却死死盯着苏景:“苏景,我师兄为什麽会来?”
这是褚亦燃第一次直呼苏景的大名,苏景皱了皱眉,擡手道:“你们都出去!把那孩子也抱出去,”接着补充道,“看好了,不许伤他。”
霍俨领着士兵将尸体都擡出了地牢,又命人把孩子也抱了出去。
没一会,地牢只剩下了褚亦燃和苏景,褚亦燃接着质问道:“铜哨我一直贴身收着,师兄为什麽会知道我的消息?是不是你把他叫来的?”
地牢火光噼啪作响,苏景沉默片刻:“我担心你出事,所以往太虚观送了信。”
“果然是你……”褚亦燃声音发颤,他猛地揪住苏景的衣领,嘶吼时喉间涌上血腥气,“我和师兄从小一起长大,你知不知道我宁可自己死了丶宁可被千刀万剐也不愿他替我死!”
褚亦燃从未对苏景发过脾气,见他如此声嘶力竭,苏景竟然有些不解:“阿燃,你是在为了一个外人质问我吗?”
“外人……”见苏景还是一如既往的漠然,褚亦燃无力地松开他,“我忘了,何止是师兄,连我在内,这天下人的命在殿下眼中又算的了什麽?只要大仇得报,你有什麽做不出来的……”
褚亦燃看向他,眼底一片失望:“或许从一开始我就——”
话音未落,苏景猛地将他按在渗血的石墙上,死死盯着他:“或许什麽?你是不是後悔选我了?”
此刻的褚亦燃内心哀恸不已,丝毫没有察觉到苏景罕见的紧张与焦灼,他只是咬牙道:“我只恨我自己看走了眼!苏景,你真当这天下人的性命都在你的算计中吗?你为什麽——”
灼热的吻狠狠堵住未尽之言,铁锈与泪水的咸涩在唇齿间弥漫,在褚亦燃震惊之馀,苏景咬破他的下唇,血珠滚落时喘|息|粗|重:“因为我输不起……”
“流民可以死,将士可以死,甚至连自己都可以死!可你不行——”他抵着褚亦燃的额头,声音嘶哑得像是濒死的野兽,“我踩着万千尸骨走到这里,连心都掏出来炼成了刀,可只要想到你会死,这把刀就扎得自己痛不欲生……”
褚亦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下一秒,苏景的身体就突然向下滑落。
他下意识接住苏景,低头却看见地上洇出了一片血迹。